第15章 国王大厅的指控与辩护
大地之心恢复平稳运行的低沉轰鸣，如宣告胜利的号角穿透岩壁，传遍铁炉堡。
原本因魔力紊乱而闪烁的魔法灯稳定下来。街道上失控的符文守卫纷纷停止暴走，僵立原地，眼中红光熄灭。城市深处那令人不安的低频震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稳固感。
普通矮人市民虽不明所以，但都能感受到那股笼罩王国的压抑正在消退。空气中重新充满活力。
然而，在这片逐渐恢复的秩序之下，一股暗流正汹涌澎湃。
艾莉克丝和布琳刚从通往矿心的秘密通道返回地面，甚至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烟灰和油污，就被一队全副武装、表情肃穆的矮人皇家守卫拦住去路。这些守卫身披重甲，手持战斧，眼神锐利。
“布琳公主，艾莉克丝女士，”守卫队长语气恭敬却强硬，“国王陛下和诸位长老，还有圣光教会的使者，正在王座大厅等候。请二位立刻前往。”
他的目光在艾莉克丝的灰袍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布琳和艾莉克丝对视一眼，心知该来的总会来。
布琳冷哼一声，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渍，整理了一下沾满油污的工装，昂起头：“带路！”
艾莉克丝则默默将兜帽拉得更低。
当她们踏入宏伟如山的王座大厅时，立刻被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包裹。
高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光宝石，模拟星空。但此刻这“星空”也仿佛黯淡无光。
矮人国王——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痕迹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高踞在黑曜石王座上。他双手扶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两旁坐着王国最具权势的几位长老。他们个个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忧虑、愤怒和审视的目光压在刚刚进门的二人身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大厅中央的一名身穿华丽白金长袍、手持散发光晕圣徽的人类男子——圣光教会的使者。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悲悯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隐含的威严和一丝得意。
更让艾莉克丝目光一凝的是，使者身旁站着两个人——正是莉亚娜和莫里斯！
她们显然也是刚被传唤而来。莉亚娜身姿挺拔，保持着骑士仪态，但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莫里斯则显得紧张不安，双手紧握法杖。
卡洛斯站在稍远的地方，想靠近艾莉克丝又被守卫严厉的眼神制止，急得抓耳挠腮。
使者见主角到场，立刻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铁须国王，诸位长老，还有这位……终于现身的艾莉克丝女士。”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艾莉克丝身上，带着审视和得意。“就在刚才，我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大地之心’那不同寻常的剧烈异动！”
使者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大厅的注意力。语气变得沉痛而激昂：“这证明了什么？这恰恰证明了我之前的指控绝非空穴来风！正是这位亡灵法师，利用她那些亵渎生命、扭曲自然的邪恶巫术，侵蚀了我们矮人王国赖以生存的能量核心，才引发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而刚才那阵异动，恐怕就是她试图进行更深层次的破坏，或者是为了掩盖其罪证而进行的垂死挣扎！”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尤其巧妙地利用了“大地之心”刚刚平复这一时间点，将功劳扭曲为罪证。
他转向国王，语气变得更加沉痛：“陛下！铁炉堡近日来的危机，王国蒙受的巨大损失，无数工匠心血的白费，其元凶此刻就站在您的面前！她不仅践踏生命的尊严，如今更是将魔爪伸向了伟大的矮人技艺结晶，玷污了‘大地之心’的荣耀！为了大陆的和平与安宁，为了矮人王国的未来与安全，必须立刻将这个祸害绳之以法，接受正义的审判！”
这番指控掷地有声。加上他圣光教会使者的身份，极具说服力。
几位长老闻言纷纷点头附和，看向艾莉克丝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愤怒。仿佛她真的是带来灾厄的魔星。
“你胡说八道！”布琳立刻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出来，指着使者的鼻子。“明明是艾莉克丝冒着生命危险修复了‘大地之心’！是我亲眼所见，亲手协助！真正在背后搞鬼、偷偷安装非法连接窃取王国魔力的，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教会老鼠！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公主殿下！”使者脸上立刻露出被污蔑和伤害的悲愤表情，演技堪称精湛。“我理解您可能被这位法师的某些诡异手段所蒙蔽，或者受到了胁迫。但您有证据吗？至于非法连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圣光教会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秉承神的旨意播撒仁爱，怎会做出此等卑劣无耻之事？”他的话锋突然变得阴险，直指布琳：“反倒是您，与这位声名狼藉、被全大陆通缉的亡灵法师过往甚密。甚至未经长老会许可，擅自带她进入王国最核心的重地‘大地之心’区域！这恐怕……也需要给陛下和长老会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吧？”
这话极其恶毒。不仅矢口否认指控，还将布琳也拖下了水，暗示她可能勾结外人。
布琳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刚要不顾一切地反驳，艾莉克丝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艾莉克丝上前一步。尽管依旧裹在灰袍里，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但此刻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这个风暴中心。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辩解。
但她那贫乏的社交词汇库和因为紧张而更加缓慢滞涩的语速，在这种需要唇枪舌剑的场合，无疑是致命的弱点。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破碎而微弱的字：“……他……说谎。连接……有。”
声音沙哑，轻微得几乎要被大厅的回音吞没。
使者脸上露出了怜悯而又轻蔑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吧，她连为自己辩护都做不到”。“女士，您说什么？大点声？让大家都听听？”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嘲讽。“还是说，您无法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确凿的罪行，所以心虚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的话语如同毒针，刺向艾莉克丝最脆弱的地方。
莉亚娜看着这一幕，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她相信布琳的品格，也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艾莉克丝或许神秘、孤僻，但绝不像教会宣扬的那种灭世魔头。但眼前的局面，对艾莉克丝极为不利。教会使者巧舌如簧，占据道德制高点。而艾莉克丝甚至连为自己清晰辩护的能力都缺乏。
“陛下！”使者趁热打铁，仿佛胜券在握，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心雕琢的记忆水晶，将其高高举起。“我这里有确凿的证据！这是我们一位虔诚的信徒，在迷雾山脉附近冒险记录下的影像！它清晰地记录了这位艾莉克丝女士，是如何运用她那邪恶的亡灵法术，残忍地对待生命的！”
他激活了水晶。一段经过精心挑选和剪辑的模糊影像投射在空中：正是艾莉克丝在沼泽边，面对那些被异常魔力激怒、疯狂攻击卡洛斯的软泥怪时，抬起苍白的手，指尖萦绕的灰白色雾气无声扩散。那雾气所过之处，软泥怪疯狂的动作骤然停滞，它们胶质的身体迅速失去光泽，干裂、剥落，最后化作一堆堆无害的灰色尘土的那一幕。在水晶刻意选取的仰视角度和光影渲染下，艾莉克丝那平静的抬手，配上软泥怪化为尘土的快速过程，被刻意放慢、强调，显得冷漠而具有毁灭性。
“看哪！诸位请看清楚！”使者用痛心疾首的语气高声说道，手指着空中的影像。“这是对生命本质的亵渎！她不是简单地杀死它们，而是将它们的存在彻底抹去，化为尘埃！如此轻蔑地对待生命，即使是低等魔物，也足见其心性之冷酷！这与她引发魔力乱流、危害整个大陆生灵的行径，何其相似！其邪恶本质，昭然若揭！”
这所谓的“证据”，配上艾莉克丝无力自辩的现状，几乎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国王和长老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空气中弥漫着审判的气息。
卡洛斯急得大叫：“不是那样的！导师是为了救我才……”
“住口！”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厉声喝道，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份！再敢多言，以扰乱议事论处！”强大的气势压得卡洛斯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满脸涨得通红。
就在气氛几乎要凝固，守卫得到眼神示意，准备上前拿人之际——
一个清亮、坚定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利剑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陛下，诸位长老，请允许我说几句。”
众人望去，开口的正是莉亚娜。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一步，向国王和长老们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骑士礼。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坦然地看向那位教会使者。
她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