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经术初显
地下车库那沉闷压抑的空气仿佛黏在皮肤上，直到走出博物馆侧门，夜风重新拂面，陈故才感觉胸口的滞涩感稍稍缓解。他靠在冰凉的石墙上，微微喘息，额角的虚汗被风一吹，带来一阵寒意。
沈墨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苍白疲倦的侧脸，那句“你还好吗”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是会轻易表达关切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满口“风水煞气”、行为神神秘秘的古玩店老板。但今晚的经历，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骗子”或“神棍”来定义陈故。
“那个‘白虎衔尸’……你刚才用的铜钱和木屑，能维持多久？”她选择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同时拿出手机，调出地下车库的建筑结构图，尤其是通风系统的部分。既然陈故提到了“风口灌顶”，那么通风系统显然是这个凶局的关键一环。
陈故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渊龙命格那不甘的躁动正缓缓平复，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情况。如果没人去动那柱子，或者没有更强的外力刺激，撑个三五天应该没问题。但治标不治本，那地方就像个脓包，我只是暂时封住了口子，里面的毒素还在。”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瞳手机屏幕上的通风管道图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想从通风系统入手？”
“既然你说是‘风口灌顶’加剧了那里的凶局，那么改变通风路径，是不是就能削弱它？”沈墨瞳指着图纸上那个正对着西北角承重柱的通风口，“这个出风口的位置，从建筑学上看并不合理，不利于地下二层的整体空气循环。我可以尝试向馆方申请，临时调整一下这个区域的送风模式，或者加装导流板，改变气流方向。”
她的思路清晰而直接，试图用科学的手段去干预那个玄乎的“风水局”。
陈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原以为这位固执的研究员会继续追问他那套手印和法诀的原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尝试从现实层面寻找解决方案，而且切入点相当精准。
“理论上……可行。”陈故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惰性又开始冒头，“不过，申请、审批、施工……太麻烦了。而且，动通风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没弄好，可能还会影响到其他地方。”
“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它再次爆发要好。”沈墨瞳语气坚决，“告诉我，具体需要怎么调整？气流方向？风速？温度？”
陈故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着光芒，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直起身，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撼龙经》里有‘理气’之法，讲究的是引导和疏通，而非蛮力堵塞。”他伸出食指，在图纸上虚点着，“那个出风口，煞气之所以凝聚不散，是因为气流直冲柱体，形成‘箭煞’。需要让它变得‘曲折有情’。”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不需要大动干戈。你看，这个主风道在这里分叉，一支去了西北角。可以在分叉点之前，加一个……嗯，大概三十度角的弧形导流板，材质用金属的就行，但表面最好做哑光处理，避免反光形成新的光煞。让气流不是直喷出去，而是顺着导流板，形成一个缓和的弧度，绕过柱体，流向东南方向。”
他又指向图纸上车库的几个角落：“另外，地下空间死气沉淀，需要增加‘生气’。东南角那个排风扇，功率可以适当调高一点点，形成微弱的负压抽吸。还有，几个主要的通道口，夜间可以留几盏长明灯，不用太亮，暖黄色的光最好，补充阳气。”
陈故的解释依旧带着风水术语，但给出的建议却非常具体，甚至涉及到了导流板角度、材质表面处理、灯光色温这些细节。沈墨瞳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平时一副懒散随性、能躺着绝不站着的样子，可一旦涉及到这些“祖传绝学”，言辞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深入骨髓的熟练。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越发好奇。
“就这些？”沈墨瞳记完后，确认道。
“暂时先这样吧。”陈故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动了通风，算是釜底抽薪，削弱了那‘白虎’的凶性。加上我之前布的铜钱阵和雷击木屑，应该能暂时将它压制住，不让煞气继续扩散害人。但要彻底解决，根源还在那柄剑和布局的人身上。”
他语气中的疲惫显而易见，仿佛刚才那一番推演和之前的施为，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沈墨瞳收起手机，看着陈故：“我会尽快把这些建议提交给后勤部门，争取明天就开始改造。至于青铜剑……”
“明天再说。”陈故立刻打断她，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躺着”的抗拒，“天塌下来也得睡觉。沈研究员，今晚就到这儿吧，我电量告急了。”
他说着，也不等沈墨瞳回应，摆摆手，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朝着古玩街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透着一种与周遭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懒散和孤寂。
沈墨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陈故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夜幕下沉静的博物馆大楼。地下车库里那根诡异的承重柱，库房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剑，还有陈故那看似荒诞却又有效的手段……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超出她认知范围的谜团。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备忘录上那条条具体而微的调整建议，再回想陈故施为时那专注而凝重的神情，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科学信念，似乎松动得更加厉害了。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些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维度？也许，陈故口中的风水相术，并非全是无稽之谈，而是某种古老传承下来的，关于环境、能量与人体之间复杂联系的……另一种形态的“知识体系”？
这个念头让沈墨瞳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强烈的探究欲。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夜空气，转身走向停车场。她需要立刻回去整理报告，申请通风系统改造。同时，她也需要重新审视那柄青铜剑的所有资料，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陈故想躲，但她不允许。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文物异常或者保安昏迷了。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远超她的想象。而陈故，这个身怀秘密的咸鱼老板，无疑是揭开谜底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