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时候一些人的倒霉，其实是另一些人的机会
下午三点钟，殷桂芬打了电话给刘向东，用听上去很平静的声音和刘向东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和新的见面地点，然后殷桂芬就出门了。
殷桂芬这么早出门，不是因为她需要步行到单位，而是殷桂芬想到，她需要去自己办公室拿一份资料，这份资料她想提前给刘向东看一看，这样性质的资料是绝对不会发布在单位网站上的。
殷桂芬步行走出小区大门，和大门口保安们招招手，殷桂芬对底层人向来表现得很亲切，因为领导家庭出身和她自己已经做了多年体制内领导的经验，殷桂芬知道小人物更看重表面上的尊重，因为他们平时获得的尊重不多，所以他们更在乎难得的尊重。
殷桂芬知道小人物在恰当的时机，是可以很容易坏了你的大事。
所以殷桂芬向来对保安，快递小哥和单位的清洁工以及自己家里曾经的保姆、现在的固定小时工都很礼貌，也很慷慨。
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常给小区的保安带她自己单位分的福利，她也会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所以小区保安看到殷桂芬就会起立，远远地打招呼。
出了小区大门就可以看到她们单位巍峨的大楼，殷桂芬大约用了10分钟，就到了。
殷桂芬走进单位大楼，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从一个文件夹里拿出一份上周的会议记录。
殷桂芬对这个会议记忆犹新，但因为她要拿给刘向东看，出于谨慎，同时现在也只有3:40，和刘向东约定的时间没有到，开车两分钟就可以到那个路口，所以殷桂芬打开那份会议记录，重新很认真地读了一遍。
这份会议记录是关于单位里一个科长的问题和对他的初步处理意见。
体制内，其实月月要奖惩，每一年在一些特定的月份，从上到下，就会有一些倒霉鬼被惩罚。
有的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但还有一些倒霉鬼，其实只是运气不好，被人牵连而已。
奖惩是维护体制权威和良好运行的重要制度，所以每年在一些特定的月份都有一些人离开原来的岗位。
只是一些是幸运儿，他们升职了，另一些则是倒霉鬼，他们被贬职，甚至是被踢出了体制，当然更倒霉的就是遭遇牢狱之灾。
现在殷桂芬手里的这份会议记录就是他们领导班子关于一个倒霉鬼问题的听取和初步处理意见。
这个倒霉鬼是一个科长，他把一件本来是例行公事类的公务，交给科室一个老油条去办理，自己没有去盯着，而是带着老婆和孩子出去旅行了。
老油条看科长都不来，自然也懒得上心去做这份工作，而是在外包公司业务经理的陪伴下天天花天酒地。
好巧不巧，上级的一个检查组到本市检查工作，从众多项目中抽查一批，其中就包括这个项目。
单位办公室通知了这个科长，这个科长急忙给老油条打电话，但老油条前一天晚上花酒喝多了，醉得电话都没有听到，科长急忙给外包公司打电话，外包公司的老板让业务经理带着，找到了老油条的酒店房间，让服务员开了门，进去把老油条喊起来了。
老油条迷迷糊糊醒了，外包公司老板和业务经理俩个人交替诉说情况严重，老油条清醒了一些，于是他起床穿好衣服，被外包公司老板和业务经理直接带到了项目上。
他们几乎是和上级单位的检查组同时到达的，根本就没有机会准备，直接进了会议室，作为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老油条等同于这个会议的主持人，他强撑着和领导们问了一声好，然后打开投影仪，准备讲解PPT。
老油条本来是准备在讲解前喝口水润润喉咙，于是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
外包公司业务部摆在桌子上的是从会议室冰箱里拿出的矿泉水。
会议室这两天没有什么人进来开会，冰箱里的矿泉水已经在冰箱里冰了好几天了，所以很冰。
老油条昨天晚上花天酒地很晚才睡觉，他是被外包公司老板和业务经理直接从被窝里揪出来带来的，早餐也没有来得及吃。
老油条胃里除了仍然没有消化完的酒精和酸水，什么也没有。
他想在开讲之前喝口水润润喉，他拧开盖子，在会议室里检查组领导，自己单位领导、同事和外包公司有关人员的注视下，他大大地喝了一口非常冰的矿泉水。
他使劲咽了下去，冰冷的矿泉水流进了他的早餐都没有的胃里，刺激到了他这种生活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身体最脆弱部位，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海。
老油条一个字都还没有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出来。
可想而知，检查组领导大怒，自己单位领导大怒，外包公司老板和业务经理汗流浃背，只能实话实说。
那位倒霉鬼科长本以为例行公事的项目，可以随便找个人轻易完成，结果就这样被意外绊倒，把好不容易弄到的科长职位丢失了，甚至于最后的处理决定还没有定下来，但他的科长职位是领导班子一致同意要免去。
而他的科室出现老油条这样的科员，那么也就证明除了他本人自由散漫，他对下属也管理不善，所以领导班子初步决定，不从这个科里提拔科长，而是从其他科室选拔一个老成和有能力的科员接替他的职位。
殷桂芬在家里的电脑上看的是单位网站关于这个项目事故的报告，而现在手里看的是单位领导班子的初步处理意见。
殷桂芬想帮助刘向东得到这个科长的职位。
殷桂芬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靠在自己的大扶手椅，头往后仰，身体在轻轻地摇晃，她的心里开始运筹帷幄……
一会儿，殷桂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基本思路。
殷桂芬坐直了身体，看看手表，时间是3:55了，但殷桂芬不急，一是现在开车去郑老师工作室吃晚饭完全来得及；二是无论殷桂芬是作为一位领导，还是一位女性，刘向东，一个下属，一个年轻男人，都是应该等待的。
特别是殷桂芬将会带给这个年轻下属一个升职加薪的大好机会，殷桂芬想刘向东对她的等候一定是心甘情愿，一定会非常感谢。
殷桂芬拿起电话，打过了刘向东，电话仍然是只响了一声，刘向东的声音就传来了：“殷处长，您好，我已经在路口等您了。”
殷桂芬微笑着说：“小刘，好，我在办公室，我马上下楼开车，你再等我一下，最多五分钟。”
电话里的刘向东急忙回答：“殷处长，不急，您慢慢来。”
殷桂芬挂了电话，站起来，把桌子上那份自己刚刚看过的文件放进了包里，带着满脸的笑容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走进电梯，去地下车库开单位配给自己的专车。
这辆黑色的奥迪A6，殷桂芬从来没有开回过自己家，车一直停在单位，但钥匙一直在她的随身包里。
殷桂芬也拒绝单位给她分配司机，因为殷桂芬这样的出身，很年轻的时候就会开车，另外她对开车有天赋，她可不是传说中的女司机，殷桂芬的驾驶技术不亚于一般的男性老驾驶员。
殷桂芬很享受开车的操控感，同时殷桂芬也觉得很多时候领导的司机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可以鞍前马后帮领导许多忙，但危险到了后，他们在压力下，会是最先把领导卖了的人。
因为他们只是一个司机，最多只是得到过一些物质财富，他们没有理由陪着大人物殉葬，所以殷桂芬非常坚决地拒绝了单位给她配司机的决定。
殷桂芬到了单位的地下车库，远远按下了汽车遥控器，奥迪响亮地叫了一声，殷桂芬上车，轻车熟路，不到两分钟就开到了那个右转的路口，她把车子偏向了人行道一点转了过来，果然看到刘向东已经等在路口。
殷桂芬踩下刹车，刘向东大步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给殷桂芬问好，一边弯腰坐了进来。
殷桂芬松开了刹车，往左打了方向盘，上了主车道，开口问刘向东：“小刘，你仍然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刘向东回答：“殷处长，是的，我喜欢骑自行车，不用堵车，还可以锻炼身体。”
殷桂芬笑眯眯地说：“是的，骑自行车好。我也很想骑自行车锻炼锻炼，只是要么没有时间，要么没有心情。”
刘向东听殷桂芬这样说，急忙回答：“殷处长，您如果以后想骑自行车锻炼，我可以陪您，沿着江边骑，一边骑，一边还可以看看江景。”
殷桂芬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里对刘向东说：“小刘，你的提议不错，以后我有时间有心情骑自行车的时候，我提前约你。”
刘向东开心地回答：“殷处长，那我等您约我啊。”
刘向东这句话，让殷桂芬突然觉得心情更为舒畅了，于是殷桂芬决定现在是告诉刘向东好消息的时候了。
殷桂芬笑着问刘向东：“小刘，你们旁边科室里那个事件你也知道的吧？就是任广军汇报工作吐了的那件事。”
刘向东笑着说：“知道的，殷处长，我估计不单单是我们单位知道，我听说其他一些单位也在讲这个笑话。”
开着车的殷桂芬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刘向东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殷桂芬接下来又笑着说：“小刘，你知不知道，在体制内，有时候一些人的倒霉，其实是另一些人的机会？”
刘向东坐直身体，看向了殷桂芬。
刘向东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他马上就听出了殷桂芬将要和他说对他利益攸关的事情了。
于是刘向东马上端正坐姿，准备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