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何错之有
齐策周身玄黄色气旋绕，原些的羊脂玉发簪不知何时已取下，如墨般的黑发散开，翻飞不止。
“玄黄气。”王岸芷红唇轻启，似是有些惊讶。
宋尹不解而问。
少女答到，“修士以紫气辟紫府，紫气是天地金贵之人气运所化，如是气运分量极重，则自转为玄黄之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身负玄黄气者大都为横压一代的大气运者，玄黄之气无论是凝练程度还是紫府所能蕴藏量都要比紫气大的多。”
“因此同样的境界，玄黄气者无论是灵气的量还是质都要远胜紫气。”
宋尹哑然，愈发觉得自己天资庸常。
“你本也应身负玄黄气。”少女忽地轻语了一句。
她侧头望向宋尹，似乎想看轻少年表情。
宋尹却只是一笑，好似根本没什么值得心伤。
王岸芷兀自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宋尹望去，只觉单手持着长枪的青年有如将要诛杀逆臣的帝皇，威严至极。
与其平时嬉笑嘴脸全然没有半点相似。
他忽地心有所感，人总是要着嬉笑来掩盖悲伤与无奈吧。
就好比他未遇到苏颜，未许下宏愿解开刀剑束缚时，不也总是张嬉笑着掩饰自己的脸吗？
可齐策呢？
他这般修为，这般天人姿态也是会无奈与悲伤吗？
会的吧。
众生皆苦。
不知为何，其实并未经历多少事，并未遇见过多少人的宋尹下了个这么样的结论。
怨念见齐策释放玄黄色气旋，也不敢怠慢，当下手印变换，迅速至极，他低喝一声，原些被火团照耀的天幕又重现昏暗。
天地间似有无穷无尽灵气汇聚而来，在其身前形成一个黑色洞漩，似是要将万物吞噬。
齐策丝毫不惧，提枪便直刺向黑色洞漩。
二者相撞，滔天的灵力在一瞬之间四散而开，直接另得这片天地间的空间有着些许扭曲。
声势骇人，哪怕有“不染”相护，宋尹也觉灵气压迫至极，就好似威严赫赫的君王怒目要臣子下跪一般。
枪间黑气旋绕，带着神明降罪人间之势刺向黑色洞漩。
看似能吞噬万物的洞旋却仅仅是在眨眼之间便轰然消散，陡然爆炸而开，带着无数道黑气四散。
怨念被余波撞得一个踉跄，身形倒飞数丈。他一口冷哼，似是受了不小的伤。
“不愧是名器，哪怕以高一境的灵力相击，也是我落了下风。”
他擦了擦嘴边血迹，暗自念道，“若我我仅是能催动却不是掌控‘权柄’，岂能由你步步紧逼。”
怨念抬头望了眼天幕，“还要一会儿。”
齐策一枪击碎洞漩，震退怨念，当下任旧追击，丝毫不给怨念喘息机会。
他眸中寒光闪烁，一步瞬间来到怨念身前，枪如惊雷。
怨念不敢硬抗“灾祸”，只能依靠灵气稍阻枪速，同时侧身闪开。
避开有如破军之势的“灾祸”。
齐策单手结印，灵气化作一朵红莲，轻飘飘向怨念而去。
赤红色的莲花节后，齐策气息立即下了大半，原些环绕周身的玄黄之气也蜕变为喜色，就好似那朵莲花抽去齐策半身灵力一般。
莲若轻羽，看似轻巧精致，没有丝毫狂暴气息，却是给了怨念一股莫明威压，甚至不输于二十四名器之一的“灾祸”。
怨念有些不解，齐策之所以能以低一境的实力压制自己，一来是自己还未等来被隔离的仙道气息，而来是其手持世间仅有的二十四把名器之一。
那这朵莲花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低我一境，可为什么这朵莲花给我的威压却好似是高出几境之人以绝对的权柄相压。
怨念见那朵莲花愈近，疑惑之际身形爆退，想要避开红莲。
齐策看着那朵似羽轻飘的莲花，眼底浮现一抹得意之色。
大道三千，世人各择其道，或以术算，或以剑道，立身一道，以入“立道”境。
唯我齐策，踏三千大道。
那朵无数条大道凝结的红莲，带着绝对的上位者威压向怨念飘去。
“杂啐”怨念暗自骂了一句。
他在等，等仙道痕迹。
仙凡有别，哪怕仅是稍微沾上一丝，也足以未踏及仙道领域的凡尘飞灰烟灭。
宋尹之前之所以受仙痕沾染能仅是吐血而非当场成尘土，也只是因为有那地方也有他父亲所留仙痕护了一道。
而只要怨念等到他被宋置所留仙器压胜的仙道痕迹，那么仅需片刻，他便有把握一击击杀齐策。
可齐策显然并不如他所想，一开始便引动潜龙逼得他祭出仅能勉强催动的“权柄”，而后挺枪前逼，丝毫不给机会。
而那朵带着绝对上位者威严的红莲本应是其最后底牌，可为什么这家伙却似乎丝毫没这种想法，在几枪刺出无果后，突然就来了这么一招，像是随手便可催动的术法。
该死，这家伙疯子是吗？
怨念在心中不断咒骂，同时后撤欲避开红莲，可天地间却好似被禁锢一般。
分毫不可动弹。
他呆呆立于原地，看着赤红色的莲，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宋置初次出手抹杀他那般，也是如此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却是带着绝对的权与力。
当其逼近时，就好似高高在上的君王挥下他的配件，而其脚下之人只能伏地侯死。
这朵红莲便是那执掌权柄的君王。
怨念避无可避，之好将自身灵力全然放出凝成一面圆镜。
红莲飘过圆镜。
直穿过怨念形如枯槁的身体。
而后忽地绽开。
莲花四散，赤红色的光从那一点绽放，瞬间充满整片天地。
有如是世间极美之景。
宋尹看着那朵绽放的莲花，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所谓神通的威势。
曾经书中，梦中所见剑开天幕，拳开山海，落发斩蛟龙，种种神通术法，这些原来以为离自己相差甚远的东西此时忽地仿佛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便是所谓神通吗？
他愣神，心却翻涌至极。
我宋尹，也会有一日，落发便可斩蛟龙，拂袖便可却万军吗？
会的。
会的。
他喃喃自语。
“会的。”
宋尹转头，王岸芷看着他的眼睛，极是认真的说，“会的。”
少女眼眸清澈又无比坚定。
莲花绽放后，原先那道形如枯槁的身影已然化为灰烬。
有如尘土一般，犹半空向下坠去。
齐策有些许得意，“此术名为‘道藏红莲’。”他忽地转头向宋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像是刻意炫耀一般笑的过于灿烂了。
宋尹疑惑，无论如何怨念也曾踏足仙道领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齐策所诛灭。
齐策似乎看穿宋尹疑惑，“别急，会活过来的。”
“喏，这不就来了。”他在与宋尹言语间瞬间回头，有如破军之势刺出一枪。逼退本已化作灰烬的怨念。
此时怨念面目五官全无，连狰狞都谈不上，只能说是诡异。他身上气息更浓，像是又破了一境。
他歪了歪头，用嘶哑愤怒的声音吼到“为什么非要杀我？”
“有罪则当诛。”齐策像是一点也不意外怨念的死而复生，冷淡答到。
“有罪？”他忽地大笑不止，像是听见了世间最为好笑的言语。
“小镇之人本就为灵韵所化，他们不知自己从何来，要到何去，他们也从不怀疑外面是怎样的世界，不疑惑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出去过小镇，他们都不会，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只是灵韵的载体，和那条江里的鱼没有丝毫区别。”
“而你呢，你为了这些所谓的灵韵载体将那些活生生的人都杀了，甚至搭上了那个女子的性命，是你害死了她，你才有罪！至始至中只有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你反过来说话我有罪当诛，看看你那沾满鲜血的长枪吧，它叫灾祸啊！”
怨念大笑，像是在讥讽道德先生。
“是你害死了她。”
“看看你那把沾满鲜血的长枪，它叫灾祸啊。”
那些话不断回响。
齐策愣神，有如失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