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是反派的料
“那就就此别过了。”宋尹将【南冥海图】分配给周尧后便欲离开，退出副本。
毕竟体力值一下被扣完，他也进不了别的地方。
若是强行想进，说不定又是要拿命氪金购买体力。
宋尹现在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就算被斩妖司的人当街斩首，死外边，也绝不再氪一分点券。
周尧惊叹了一声，“宋兄不再入其他楼城查看一番吗？以宋兄之姿，必定大获裨益。”
他眼神诚恳的望着宋尹。
“你我境界太低，再入已是冒犯。”宋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周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宋尹尴尬一笑，这家伙不会又在脑补吧。
周尧又执一手礼，“不知何日能与宋兄再相见？”
你把我从牢里捞出来不就行吗？
虽说是这么想，但宋尹自己也感觉不太靠谱。
“有缘即见。”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宋尹来了句打机锋的废话。
周尧又执一礼，“往后还会有人来此吗？”
古人都这么累的嘛，说一句话执一个礼，他暗自吐槽。
可其实周尧贵为洵王世子，又天资过人，自是有其傲气，
“会有。”宋尹给了个肯定回答。
周尧原些有些疲惫的面态又瞬间充满激情。
果然，六界天骄将交汇于此！
我周尧必不能弱于人。
“宋兄深陷牢狱之事，周某必倾尽所能。”周尧郑重神色，全身挺直犹如一颗青松。
宋尹其实是有被感动到的，不仅是因为周尧对自己所做出的郑重承诺，更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少年人的意气与朝气。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这很好嘛，不像自己作为应试教育的产物，没那么多理想，没那么多志向，就想着一步一步的考研，考编制，然后平稳渡过一生。
宋尹难得正经感慨一番，当下百感交集。
良久才对周尧摆摆手，“尽力就好。”
他摆了摆袖子，学着周尧的样子行了个礼，“就此别过。”
周尧还礼。
宋尹在脑海的光幕中点了退出键。
天地于是一昏。
…………
京都庆城，洵王府。
周尧缓缓睁开双眼，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昏沉。
“这是回来了？”
他将视线朝室内扫过，檀香，书案，壁画，古琴。
室内的所有物件似乎都是原样，未动分毫，就连点着的檀香也仍是一如他冥想之时。
就好像白玉京一行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世事如常。
他往自己身上搜了搜，找到了那份古卷。
周尧长叹口气，“还好不是一场梦。”
他当即摇了摇身边铃铛，将门外仆从唤进。
“晋澜，你去调查一个名叫宋尹的人，现在应该是被关押在斩妖司禁狱中，越详细越好。”他也未起身，任旧按着冥想状态打坐说道。
“是。”名叫晋澜的仆从简单应了一声便悄然退出室外。
周尧看着晋澜离去背影，一时有些晃神。
“等下。”他忽然出声。
晋澜没有疑惑，转身恭敬待命。
“与斩妖司的主司路南阳大人通报一声，我要去禁狱见宋尹，要是问起缘由，就说有关至宝。”他说完便摆手示意晋澜离去。
晋澜点头退出室内。
宋兄之姿实属六界一流，怎该因一死物命丧牢狱。
虽说周尧身为皇室中人，要比他人对王殿至宝更为熟悉，更加明白那件东西为何能在王殿的宝库中仍称为至宝，可他仍觉得物是死物，人却不是。
以宋兄之姿，将来必是六界翘楚，一件王殿至宝兴许影响不了六界之争，但人却行。
他看的很远，远到整个人间界的走向。
…………
京都，禁狱。
早些年坊间曾有一种说法，大武朝最有权势的人大都在三处地方。
一处是朝堂，一处是诏牢，还有一处便是禁狱。
诏牢属靖安司所管辖，里面的大多是京城权贵，权势滔天，而禁狱则为斩妖司所辖，多是地方大员，霍乱大妖，妖道邪修，凶险之处要远胜于诏牢。
此时宋尹便是在这号称最为凶险牢狱的禁狱之中。
若是如其所想，想要逃出去禁狱，其中难度其实不比追回至宝要低。
宋尹躺在随意杂草铺盖地面的阴湿监牢中，双目闭起。
“【鲲鹏法】三十六仙道神通之一，习者或游北海，或上九天，无所拘束。”
他点开背包，翻看起了鲲鹏法的详细介绍。
“看起来挺厉害的嘛。”宋尹满意的点了领悟。
“领悟条件不足，最低限制等级，仙道六层【遇离境】。”
系统声冷不丁响起。
宋尹现在已经习惯了系统唱反调，也没多生气，就是随口夸了一句“小可爱”。
“那合着我这三十几年的寿命白花了？”宋尹气有些舒缓不开。
他当即把背包差了，准备查看系统先前提示的【反派培养】功能。
刚一把背包界面关闭，便又有一界面自主弹出。
“恭喜您等级提升成功，玄天二境→玄天三境。”系统声音伴随着弹出界面出现。
界面是一个人物升级的画面，底下有一个小方框显示的是等级提升奖励。
【幻身符】
模仿任意修为低于自己的人相貌与气息，持续一炷香。
宋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系统给了这么多东西，总算有个有点用了。
【望气术】查看气运流转，对于身处监牢的自己来说，基本等于没用，哦不对，看看自己气运哪时候更弱，还能预测个死亡时间。
宋尹无不自嘲的想到。
【鲲鹏法】，听着牛气哄哄的，可实际上更没有用，自己连学都学不了。
而自己能倚仗的东西其实不多，【玄黄图】、【幻身符】还有周尧的承诺。
这么看………
我还是想想遗言吧。
他叹了口气，感觉人生艰难。
忽地有脚步声渐进，一步一响，虽说步子并不重，踏出的声响也不大，但却是有如一道道惊雷，落在宋尹心尖，听的他一阵阵颤。
“这么快来了吗？”宋尹起身睁眼，死死盯着牢房门口。
双手拢袖，袖中藏着【幻身符】以及【玄黄图】。
不多时牢房便被打开，有一狱卒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尚未站定便朝宋尹扔了道金色绳索。
又来？
宋尹看到这金色绳索就头大。
当初就是被那个名叫许邈的斩妖司执事用这绳索绑成粽子一样送到斩妖司。
宋尹不想等死，当下就欲从袖中扔出玄黄图，以施展一次万象之击。
“主司大人有话要问，少动点心思。”狱卒大声冲宋尹喊。
宋尹默默收回玄黄图。
若是要送自己去刑场什么的，自己自然得拼一把，可如果只是问话的话还是别轻易作死好了。
毕竟自己带着系统，多活一刻，便多有一分希望。
金色伸缩在触碰到宋尹的那一刻便是收缩起来，将宋尹捆成粽子状。
狱卒取出了一块令牌往半空虚按，一瞬间宋尹觉得自己身上好似有股热流涌动。
这是……灵力吗？
“禁制打开了，往前走。”狱卒声音粗犷，站立在牢房口，示意宋尹出来。
宋尹迈着极其滑稽的步子，就像只会走路的粽子。
还好身后只有一个狱卒跟着，不然都不用等到问斩，直接可以社死了。
“麻利点，别让大人等久了。”狱卒走两步便要朝宋尹大喊一句。
“好嘛，我要真是爽文男主，你这家伙可是有不小的取死之道。”宋尹默默嘀咕。
禁狱的地形十分复杂，弯弯绕绕了十几个转角。
期间宋尹曾用望气术探查，发现自己牢狱那块的黑气最为浓郁，想来是大妖冤魂最重。
“我等级还挺高的嘛，和群大妖放一块地。”
之前觉得这么多罪名太刑了，日子有判头，说不定就得当街问斩，株连九族什么的。
现在看来其实自己把自己这条命看的太重了，自己这条命其实并不重要，若是至宝追不回，自己说不定便要被一直关押。
虽说现在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刑，但当没有任何线索之时，最终矛头肯定还是会指向自己的，到时候各种各样的酷刑堆起来，宋尹觉得自己必是受不了的。
但好的一点是，宋尹现在确定斩妖司不会轻易将自己问斩。
那么只要活着便是有机会。
一路见听见了诸多诡异叫声。
或有婴儿哭啼，或有怨妇哭泣，或有蛟龙怒吼，或有猛虎咆哮。
千百种各异的声音交杂起来，像是一场失败的交响乐会。
宋尹本就走的极其艰难的步子在这些声音侵扰下愈发不易。
“你们斩妖司的人不管管这些妖兽吗？”宋尹忍不住回头问道。
狱卒冷哼了一声，“大妖收压本就不易，夜色降临妖力更是澎湃，再强行打压只是白费气力，倒不如让他们吼两句舒缓舒缓。”
“为什么你们抓妖还要抓活的，直接当场杀了不是一了百了吗？”宋尹又问。
狱卒本懒得再搭理宋尹，但见宋尹转头眼神诚恳，到也激起了他想要为人师的意愿。
因此当下狱卒脸上原些的冷酷神情送了一些，故作语气深沉的说道，“世间交际，不过是利益人情四字，妖也不例外，有些嘛，杀了便是杀了，自然是为民除害，但有些嘛，背后牵扯便是极为复杂，甚至是说，每一个成功大妖背后都会有一位权贵。”
宋尹一愣，“那因为权贵便能保住大妖了？”
狱卒叹了口气，“没办法的事。”
他眼神忽地浑浊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知道斩妖司近年为什么势头越来越盛，甚至要隐隐压住掌管京都事宜的靖安司一头吗？”
宋尹疑惑回答，“是因为与权贵交易？”
狱卒缓缓点了点头，“有身份的大妖便收压回监牢，若是有权贵担保，便可暗中释放，由大妖变换其他形状离去，以此换取人情，这些年放了不少大妖，换了不少人情，斩妖司才从近乎一个将要解散的机构，成为一个朝堂中的一号势力。”
“那那些被大妖所残害的百姓呢？白死了？”宋尹毕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听得狱卒说这种话，也不管自己也是身在监牢自身难保，义愤填膺的问到。
狱卒明显愣了愣神。
他沉默了很长一顿时间才开口，“除朝堂救济外，斩妖司其实也有额外拿出金银补偿。”
“拿钱买命喽？毕竟命贱。”宋尹也不管会不会激怒狱卒，出言讥讽。
狱卒并未如宋尹所想的那般发怒气愤，相反是相当平静的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好一个斩妖司。”宋尹大笑。
听着狱卒的话，他忽地觉得这个世界相当熟悉，没什么区别嘛，一样的人情世故，一样的利来利往。
他大笑完后又旋即摇头自嘲，“达则兼济天下，你自身难保何须伶苍生疾苦。”
倒也不是他圣母心，只是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好青年总归是受不了这种沾染着百姓鲜血的交易。
因此哪怕当下自己前路未知，他仍旧是忍不住为被买命的百姓，出言讥讽斩妖司几句。
“以前不是这样的。”狱卒并未理会宋尹讥讽言语，反倒是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老友一般缓缓说道，“以前斩妖司的兄弟们都是些不怕事的主，有蛟龙处便斩蛟龙，有大妖敢侵扰大武任意一处，斩妖司便誓追杀到人间界的天涯海角。”
“可那又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呢，大妖被斩妖司清扫出大武境内，没了大妖在明处作乱掩护，那些权贵摆在桌底的龌龊事便被摆到桌面上，他们恨谁？自然是斩妖司，初时因为有圣上支持，斩妖司还能保持安稳，可时间一长，权贵们无暗利可捞，怎么会罢休，自然是日日弹劾排挤斩妖司。后面圣上也不再插手，任由朝堂争斗，斩妖司木秀于林，自然得被风摧。”
“那些出生入死与大妖搏斗的兄弟们因为斩妖司在朝堂上的争斗失利，连最基本的俸禄都拿不到，那些为斩妖付出性命的兄弟也是连补偿都没有，分到的几两银子还是司主散尽家财换来的。”
“这便是斩妖司二十年斩妖的下场。”
“你说值不值。”
宋尹觉得他似乎是在看着自己，又似乎是看向很远方。
有烛光照来，这是宋尹才清清楚楚看起狱卒的脸。
原先因为狱卒粗犷声音，他觉得应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
现在看过去，那是一张极其苍老堆满皱褶的脸。
像是个凋零的老兵。
宋尹忽地觉得。
他想起了自己名叫“反派培养手册”的系统，照我这性子，也当不了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