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含冤受屈
凤鸣声响彻天宫，引得天帝现身于众人面前，恰好听到天后与瞳莞的那番对话，揭开了多年前的真相:“你再说一遍！凤鸢的死，当真与你有关？”
“陛下……”天后惊恐的望着天帝，用颤抖的声音叫着。
天帝一步步走向她，让她抬起头，严肃质问道:“本座要你亲口再说一遍！”
“是！她是我杀的！”天后毫不顾忌地承认了，愤怒道，“那都是她欠我的！”
“好，很好。”天帝移开目光，面色冰冷，对天后做出处决，“天后心狠手辣，残害上神，隐瞒多年，且不知悔改，如今疯癫无状，早已失德，不配为天族后宫之表率。从今日起，将其禁足于清幽台，非昭不得出。”
天后跌坐在地上，自嘲的笑着:“我早知道，你会对我如此绝情。”
“母后……”烨尘欲求情，可天帝下了严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天兵押了下去。
“姨母！”陌璃赶了过来，正看到天后重伤被带走，心急如焚，“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表哥！你说话呀！”她又把目光移到瞳莞身上，发了疯似的抓着她问，“你这妖女！你到底对姨母做了什么？你说啊！”
瞳莞一把甩开她，冷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做的孽，你就说得清吗？”陌璃怒斥瞳莞，向烨尘揭发，“表哥！这次你说什么也不能再袒护这个妖女了！她私自逃出暗牢，还杀害青鸾朱雀，手段残忍至极！”
“你说什么？”烨尘瞬间怔住。
“青鸾朱雀？”瞳莞诧异，连连解释，“不！我离开暗牢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再说是青鸾将我放出暗牢的，我为何要杀她？你又想污蔑我！”
“尸首我都带来了，你还想狡辩吗？”陌璃拂袖间，青鸾和朱雀身躯便出现在他们面前，陌璃刻意让他们看清楚这二人手腕处的印记，“你看清楚他们身上的印记，你不会不认识吧？”
“红莲业火？”瞳莞顿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不是我……”
烨尘冷眼望着瞳莞，眼神中满是失望和心寒:“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杀人的！”
“我没有！”瞳莞却是满眼无辜的望着他，连声解释，“烨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烨尘失望至极，不想再听她狡辩:“你杀了青鸾朱雀，还重伤我母后，我亲眼所见，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啊？”
瞳莞不否认重伤天后的事实:“你母后杀了我母亲，她是我的仇人，我是伤了她。可是青鸾朱雀并非我所杀，你要相信我！”
“你自己看！”烨尘一把拉过瞳莞的手，让她离青鸾朱雀的尸身更近一些，让她无从辩解，“他们身上的红莲印记，分明是死于你的红莲业火，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瞳莞百口莫辩:“我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怎么会有红莲业火的标记，我真的不知道！但他们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烨尘冷眼望着面前这个心冷无情的蛇蝎美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你手染鲜血，杀人无数，我可以原谅你生活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你杀害天族数万天兵，我也可以原谅你只为平息你心里的怨恨，因为这是天族欠你的债！可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再杀人的！你却变本加厉！杀害了青鸾朱雀，他们不只是我的暗卫！也是我的亲人！我的手足！我最信任的人！你为什么连他们都不肯放过呢？”
“我真的没有！”瞳莞情绪崩溃，不知作何解释，“青鸾对你忠心耿耿，对我也是爱屋及乌，她真心待我，我也当她是朋友。更何况，他们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更不会去伤害你身边亲近的人！”
陌璃偏还火上浇油:“事实都已经摆在这了！你还想狡辩！”
“可这根本不是事实！”瞳莞气急了，怀疑陌璃动机不纯，“我逃出暗牢的时候，他们分明还是好好的！接着你就带着他们的尸首过来指控我！叫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我有什么动机？”陌璃毫不心虚，只管将祸水推给她，“你该不会说他们是我杀的吧？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红莲印记是你独有的红莲业火，今天说不清楚的就是我了！表哥！这妖女杀了人还想赖到我头上！”
瞳莞怒指她道:“分明就是你！”
“够了！”烨尘怒吼，一瞬间头疼欲裂。
“表哥！”陌璃忙过来扶他。
“烨尘！”瞳莞拉住他的手，苦苦哀求，“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烨尘无力地甩开她的手，慢慢后退了几步，故作远离，不由得心生感慨:“在凡间历劫的时候，我为了权势，造了太多的杀戮，你行医救人为我消除业障，忠言逆耳做我的戒尺。可现在我所认识的你，却是个杀人如麻的妖女，我付出了我所有的真心想要成为你的救赎，可你却一再让我失望，甚至是越来越陌生，我心里的那个莞儿究竟去了哪里？”
瞳莞听到这些，忽然冷笑，自嘲:“原来你心里的莞儿，是那个凡间时的她？根本就不是我……”这一刻，她心痛到了极致，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字一句道:“那我告诉你！她已经不在了！她永远不在了！现在你面前的瞳莞，只是个魔族妖女！是你的敌人！既然你已经看清我了，就不要对我手软！”
“表哥！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陌璃继续挑唆，“这个妖女可是杀了青鸾朱雀的凶手！还害得姨母被幽禁！她伤害了太多的人！你清醒一点吧！”
瞳莞上前一把掐住陌璃的脖子，眼神里满是怨恨，她又望向烨尘，故意逼迫道:“倘若你最后悔的事，是一次又一次的放过我！那么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放过她！她是杀了我瑾姑姑的凶手！既然我已经杀了那么多的人！也不在乎多她一条命！今日要么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为我的亲人报仇！”
“表哥！”陌璃挣扎着，“你还在犹豫吗？”
烨尘忍痛拔剑，指向瞳莞，冷眼望着她，似笑非笑道:“正邪的两端，最终成为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瞳莞流泪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冷笑:“你的剑，最终还是指向了我……”
烨尘面无神色道:“陌璃她有再多的错，也是我仅有的亲人了，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我身边的人！”
“那你就动手吧！”瞳莞放弃挣扎，“能死在你手里，也是我最好的结局。”
烨尘望着她，还是于心不忍，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剑停滞在空气中，迟迟未动。
瞳莞掐着陌璃的手越来越用力了，她慢慢走向他，步步紧逼:“你若再不动手，就别怪我先动手了！”
晃神间，烨尘体内余毒发作，神志不清，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将手里的剑刺进了瞳莞的胸膛，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
“表哥！”陌璃趁机挣脱开，跑到烨尘身后，“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我死的！”
瞳莞怔在原地，顿时脸色煞白，望着烨尘的眼神黯淡无光，沾血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极轻:“无论是你曾爱的那个莞儿，还是你现在所恨的瞳莞，你都失去了……”
烨尘慌忙收剑，仍然神情恍惚的愣在原地不动，像是被麻痹了所有的神经般，除了心痛，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就在瞳莞失血过多意识恍惚将要倒下的那一刻，洛瑶突然现身，一把扶住了她:“瞳莞！你受伤了？”
“你怎么来了？”瞳莞有气无力的倒在她的肩上。
洛瑶瞬间泪目:“我已经失去了朔郎，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她紧紧地扶住瞳莞，将目光转移到面前这些伪善的天族人身上，顿时怒火冲天，愤恨道，“你们天族简直欺人太甚！”她反击一掌，烨尘侧身躲过，仍在恍惚中。
瞳莞靠在洛瑶的肩上，泪与血不断地往下滴落，无力道:“你说，他曾刺了你一剑，那一剑刺进了你心里。他又何尝不是呢？这其中滋味，只有受过的人，才会懂得吧？”
“瞳莞！瞳莞！你坚持住！”洛瑶惊慌，眼看她支撑不住要昏迷了，她仇视着烨尘，暂且放过她，速速带瞳莞离开。
烨尘心痛至极，再度毒发昏厥。
离开天宫，又回不了魔族，洛瑶只能带瞳莞暂且回到狐狸洞，想着替她疗伤，待她伤愈后再做打算。
瞳莞躺在床榻上，手里紧紧地握着那片龙鳞，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不禁落泪，自语道:“你怎么可以连伤人的话，都能说得那么温柔？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刺痛人心的话，会让我很难过？”
“瞳莞！”洛瑶欲将她扶起，“你坐起来，我帮你疗伤。”
“不用了。”瞳莞的神情浮过一丝苦笑，两行泪再次流下来，“心已经死了，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瞳莞！你别说这样的话！”洛瑶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免心生愤怒，“我真没想到，烨尘竟然如此薄情，他竟然伤你！我真是看错了他！”
瞳莞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忽而问起:“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走吗？”
洛瑶低首，沉默片刻，叹息道:“可能是看开了，即使他不在了，他也一直活在我的心里。你比我苦，你心里的那个他，却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听到她这番话，瞳莞再次落泪，心中有苦难言。洛瑶立刻转移话题:“算了，不说了，我们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好吗？”
“送我回去吧。”瞳莞擦了一把眼泪说道。
洛瑶愣了一下神:“你无家可归，还回哪去啊？我这狐狸洞不好吗？起码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吧？”
瞳莞有气无力道:“我想回忘川。”
“那是你的伤心地啊！”洛瑶顿时失语，“你……”
瞳莞固执道:“那是我的栖身之所。”
“好，我带你回去。”洛瑶拗不过她，只好将她送回忘川。
天宫之上，碧晨宫内，烨尘每每被噩梦惊醒，彻夜难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瞳莞流泪的面容。
“莞儿，对不起……”
深夜回到忘川，星痕一直守在河畔等候，见瞳莞负伤归来，忙迎上去:“莞儿！”
瞳莞在河边坐下，望着眼前的忘川，吹着冷风，一言不发。见她此状，星痕心里大概是明白了，想走到她身边安慰她，却被洛瑶拉到一边，小声提醒道:“她被烨尘伤透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瞳莞一人独坐近两个时辰，心中苦闷，无处宣泄，便对月饮酒去消愁。星痕看了实在忧心，便过去阻止:“别喝了，你身上有伤，怎么可以这样喝酒？”
许是压抑的太久了，在这一刻，瞳莞突然情绪崩溃，大哭道:“你让我喝吧，清醒着，太难过。”她一把夺回酒瓶，一饮而尽。
忽然，周围一道黑影闪过，林染现身于此。
“你来做什么？”星痕冷眼看着他。
林染突然跪下恳求:“魔尊有命，让属下请公主回宫！”
瞳莞怒将手里的酒瓶向林染砸了过去，怒吼道:“滚！给我滚！”
“公主……”林染一动不动，仍跪着不敢起身。
瞳莞的情绪正无处发泄，对着林染破口怒骂:“他害死我父亲！篡权夺位！还多番置我于死地！现在还想请我回去！不过是有利可图！”
洛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林染发怒:“你们这些背主忘恩的东西！还有什么脸面来见她！赶紧滚！别污了这块清净之地！”
“回去吧。”星痕也不知该作何说辞，便好言相劝，“公主已经离开玄冥宫，与你们再无牵扯。”
林染仍然不敢起身，试图求得瞳莞的原谅:“属下过去得罪了公主，若是公主心有怒火只管冲着属下便是，可魔尊命令属下请回公主，属下不好交代。”
“我管你好不好交代！”洛瑶没好气道，“魔尊即便是杀了你，又与我们何干？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不是一点点恩怨这么简单！那可是深仇大恨！”
瞳莞突然站起身，走近林染，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道:“你岂止是得罪过我？你派泠汐监视我，事情败露便杀了她伪造成自尽，你还杀了琉莹，将我丢进十八层地狱！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你居然还有胆量来见我！”
“公主息怒！”林染为难道，“属下也是被逼无奈！”
“好一个被逼无奈！”瞳莞突然松手，将他扔在地上，冷笑着，“你不是魔尊的忠仆吗？我倒要看看倘若你今天死在我手里，他会不会来替你收尸！”
“公主饶命！属下不敢！”林染连连磕头求饶，“属下都是听从魔尊的吩咐做事！只要公主饶了属下这条命！从今以后，林染愿意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瞳莞怒指着他:“滚！回去告诉他！若要见我！亲自来请我！”
“这……”林染顿时犹豫。
“做不到？”瞳莞冷声道，“那你死在他的手上，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染实在为难，转头看向星痕，欲向他求助:“星痕，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替我向公主求个情……”
星痕亦是无奈:“我们昔日的情分早在你背主忘恩的时候一点也不剩了。”
“你还是赶紧滚吧！”洛瑶下逐客令，“我们人鬼殊途，没什么好说的！”
“属下告退！”林染无奈，只好退下。
林染走后，瞳莞一人又静坐了许久，星痕心里有话，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莞儿，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来有些不合时宜，或是你听不进去，但我不能不说。关系到三界的安危，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沐泽的那番话，倘若是真的，你一回玄冥宫，就等同于再次被魔尊利用，我真的不希望你被仇恨湮灭，活在复仇的痛苦之中。”
“是啊，瞳莞！”洛瑶提醒道，“魔尊背叛过你一次，这次也一定没安好心！你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若沐泽所说是真的，我就是妖神的天选之人，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个可以让我变得强大的机会？”瞳莞心里油生出一个念头，此刻的她只剩下满心仇恨，“魔尊害死我的父亲！天后杀了我的母亲！我若再不强大起来，怎么报复天族和魔族？为人子女，倘若父母之仇都不能报，那我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
“你一定要报复吗？”星痕劝说道，“就不能放下怨恨，做回原来的自己吗？”
瞳莞已心寒至极，固执道:“我曾经也为了他试图放下过对天族的恨！可他是怎样对我的？他的剑还是指向了我，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里，再也不可能愈合了！”
星痕悔恨道:“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对他付出真心呢？”
“我的心已经死了。”瞳莞闭上双眼，试图忘记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剩下的，就只有父母的仇！”
“莞儿……”
“星痕你别再劝她了。”洛瑶自是站在瞳莞这边，“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应该纵容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天族，魔族，都欠她太多了！”
瞳莞突然起身，冷声道:“回玄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