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九层妖塔
灵仙桥上，烨尘俯身看向桥下的满池莲花，遥想当年与凤翎初次来此的情景，如今即便是天各一方，心中仍是挂念。从天宫初见到情断忘川，即便她如此决绝，可他依旧是无法放下。
听命前去玄冥宫打探消息的青鸾，回来复命:“殿下！”
“玄冥宫那边有何动向？”烨尘侧首问。
青鸾回禀道:“禀报殿下，玄冥宫发现了一个背主之人，已经伏法。”
“是谁？”
“暗卫泠汐。”
烨尘神情淡漠:“没想到，是她身边的人。”
青鸾轻叹一声，回道:“最亲近和信任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找到致命的弱点从而受到威胁，看来瞳莞公主没少吃她的亏。”
烨尘骤然沉默，明明关心她，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
“殿下！”晏清急着赶来，“天帝急召！请殿下速去！”
烨尘立刻赶去凌霄宝殿，行礼道:“儿臣拜见父帝！”
“烨尘！”天帝急道，“本座得到魔族确切消息，他们正准备前往九层妖塔，释放出封魔盏中妖神的元神，一旦得逞，三界内必有一场浩劫。本座命你速速前往九层妖塔，阻止魔族之人，万不可让他们带走封魔盏！”
“儿臣遵旨！”烨尘领命。
“等等！”陌璃叫住烨尘，“表哥，我也要和你一同去！”
烨尘训斥:“不得胡闹！”
“那么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陌璃向天帝请旨，“启禀天帝！还请您准许陌璃与表哥共同前往！”
“也罢！”天帝恩准，“本座命你与烨尘同去，晏清随行保护！”
“小神遵旨！”晏清领命。
玄冥宫后山有块环境清幽之地，瞳莞命人将泠汐安葬于此，也算是顾念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琉莹来到泠汐的墓前探望，昔日朝昔相伴的姐妹突然之间就这么离开了，她不禁落泪:“泠汐，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为什么要做出伤害公主的事？导致如今这样的结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唯一的姐妹，公主也把我们当家人般善待，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让公主寒心，也让我难过！”
琉莹的话音刚落，瞳莞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她走过来，面对泠汐的墓，只剩下无言。
“公主……”琉莹用一双泪眼望向她。
瞳莞冷漠道:“逝者已矣，再看她最后一眼，便回去吧！”
“公主，泠汐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我真的很痛心。”琉莹忍不住落泪，叹息。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瞳莞嘱咐她道，“我立刻要前往九层妖塔，玄冥宫的事你多照应。”
琉莹抬手擦干眼泪，叮嘱道:“公主，你此行务必要小心！”
瞳莞点头应声，立即与星痕，洛瑶三人一同前往九层妖塔。刚到塔下，迎面遇到烨尘，陌璃与晏清等人一同赶到。
再见烨尘，瞳莞与他对望许久，明明彼此牵挂，却相见无言。
洛瑶率先开口，打破了当前的氛围:“天族的动作倒是快。”
陌璃显然也没好气道:“自然是不会让你们这些妖魔得逞。”
“你又是谁？”洛瑶轻蔑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陌璃冷哼一声，傲娇道:“本郡主是天后的侄女，太子的表妹。”
洛瑶不禁笑出声，毫不掩饰她的嘲讽:“能劳驾太子和郡主亲自前来阻止，天族是没人了吗？真是让人笑话！”
“你竟敢口出狂言！你找死！”陌璃气愤，欲对她出手，烨尘呵斥:“陌璃！”
瞳莞也同时上前，挡在洛瑶面前，再次与烨尘对望，两人亦是无言。瞳莞一语不发，望着陌璃，掌心处突然出现红莲业火的印记似在挑衅，陌璃见状，识趣地退到了烨尘身后。
“洛瑶，你也少说两句，我们的任务要紧。”星痕提醒道，“莞儿，我们进去吧！”
瞳莞仍是无言，第一个进了九层妖塔，走在众人的前面。
进入九层妖塔第一层，空荡的塔内，漆黑一片，只有忽明忽暗的蓝色火焰以及若隐若现的怨灵在塔内四处飘荡。感觉到有人靠近，怨灵忽然从似有似无变得清晰可见，开始向来者发起攻击。
星痕警惕道:“大家小心！”
“是怨灵！”晏清闪身挡在烨尘面前。
“正好为我所用！”洛瑶拿出摄魂，一瞬间将所有的怨灵都吸进摄魂内。
星痕不解:“你干什么？”
洛瑶理所当然答道:“我要的九十九条灵魂还未达到，与其继续杀人造孽，倒不如用这些怨灵填补，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陌璃轻蔑地瞥了一眼洛瑶，不齿道:“你这妖女真是狠毒，居然连怨灵都不放过！”
“要你多管闲事！”洛瑶向她翻了一个白眼。
忽然之间，怨灵越来越多，在每个人的周围陆续发起攻击，所有人渐渐分散。洛瑶的摄魂装不下那么多灵魂，快要抵挡不住了。
“怎么越来越多了？”洛瑶有些惊慌，转身时，一个怨灵突然向她扑过来，洛瑶退后几步不慎摔倒在地上，瞳莞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用红莲业火将它化为灰烬。
“你没事吧？”瞳莞将她扶起。
“没事。”洛瑶起身，松了一口气。
越来越多的怨灵向瞳莞发起攻击，瞳莞情急之下拔出碧落剑，用指尖快速划过剑柄，将血溶于剑中，释放出大量红莲业火，将周围的怨灵悉数化为灰烬。收剑时，没有注意到身后向她扑过来的怨灵，烨尘见状，迅速赶到她身后将怨灵斩杀。瞳莞一转身，目光再次与他对视，依然沉默。
此景落入陌璃眼中，她躲在角落里顺着烨尘的目光望向瞳莞，她自嘲着，原来他的眼里只有瞳莞。慌神间，不慎被怨灵咬伤，从手臂处流下几滴血，可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作声。
突然间，所有的怨灵在一瞬间都消失了，塔内安静得可怕。
“怨灵怎么突然都消失了？”洛瑶环顾了下四周，什么也没有了。
星痕冷静道:“这一关，我们算是过了吧？”
瞳莞的目光从烨尘身上移开，转过身去，从烨尘身旁走过，只对洛瑶说了句:“我们走吧。”星痕与她们二人一同往下一层走去。
烨尘停在原地，再次望着她冷漠背影，慌神许久。
“表哥，你怎么了？”陌璃走过来，叫回他的思绪。
烨尘冷道:“走吧。”
来到九层妖塔的第二层，一进门，就有一股迷烟扑面而来，将众人围绕。瞳莞侧首，闭上眼睛，试图用衣袖遮挡迷烟。
晏清警惕道:“是九尾狐妖的迷烟，快屏住呼吸！”
“又是迷雾幻境？”星痕想到初次见到洛瑶时，她也同样用了此法，随口提了句，“狐妖怎么都惯用这样的手段？”
“喂！你说归说，可别带上我啊！”洛瑶不悦道，“这个九尾狐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陌璃愤恨道:“你们还不都是妖！没一个好东西！”
“你说谁呢？”洛瑶反驳。
陌璃也不甘示弱:“说你呢！”
“陌璃！”烨尘呵斥，“少说两句！”
“表哥！”陌璃觉得委屈，“明明是他们……”
“洛瑶，你也擅用迷雾，可会破解此法？”瞳莞侧首向洛瑶望去。
洛瑶想了想道:“只要不被自己的心魔控制，就能走出幻境，大家都要保持清醒，千万别被迷惑了！”
迷烟越来越浓，所有人都晕晕乎乎的，困倦袭来，仿佛陷入了梦境般，纷纷四散着倒在地上。
烨尘的意识越来越混沌，梦魇也悄悄来临。在他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坐在秋千架上的女孩，在他知道瞳莞即是凤翎之后，那个女孩的容貌在他的记忆里更加清晰。梦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仿佛记起，在凤翎受罚被囚禁于天牢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被天后亲手消除了这段记忆，就好像凤翎从来不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陌璃的梦境是她陪烨尘下凡历劫时的一段，他初登帝位，迎娶她为后的大婚典礼，堪称人间胜景。她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却仍然贪恋梦里的美好，执念于此，无法自拔。
晏清下凡历劫这一生，仅有的回忆都是在拼尽全力护烨尘周全，直到为他奋战到最后一刻，完成了他的使命。
星痕所走不出的梦境是在凡间迎娶瞳莞的场景，哪怕她是迫于无奈，哪怕这是一个阴谋，一场迷局，一个走不出的漩涡，但只要能护她一时半刻，他便甘之如饴。
正如瞳莞所说，每个人都有思凡之心，就算是这些天族神仙也不过如此。能将他们深陷于梦境中的，往往是经历过的那段最平凡的情感。
然而瞳莞，她的梦境全是散落的碎片，只有在凡间时一些零星的回忆，怎么也拼凑不出来。半梦半醒中，仿佛只记得烨尘出现过，在她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所有人都被困在梦境中，只有洛瑶是清醒的，狐妖的迷雾之术只对她不起作用。她试图用内力催动摄魂，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施法唤醒他们。
摄魂在施法过程中，浮在半空中沙沙作响之声，让众人的思绪渐渐清晰，慢慢从梦境里走出来。可瞳莞的意识完全处于混沌之中，对于被封印的有关凡间历劫时的记忆，她仍无法想起，也无法完全忘却，如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走不出这无穷无尽的梦魇。
“瞳莞！瞳莞！醒醒！”洛瑶使劲地摇晃着瞳莞，试图叫醒她，“别被心魔控制啊！瞳莞！”
“莞儿！醒醒！”星痕担心，问道，“洛瑶，为什么莞儿一直没有醒过来？”
洛瑶也是心急如焚:“她的记忆像是受了什么阻碍一般，对我的唤醒术完全没有反应。”
如此说来，星痕忽然想到她的记忆被封印的事，只得说出实情:“她自凡间回来，就被长老封锁住了一段记忆，是不是受此影响，反而让她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呢？”
“有这个可能。”洛瑶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
烨尘看着她的反应，突然间明白了这一切的原由，难怪她一点也不记得他们曾经历的过往。在天宫时，医仙只恢复了她一小段记忆，仅限于她最想知道的关于幼年的记忆，而在凡间的这一段，她仍然没有记起。
难怪，她把我忘了……
烨尘在心里默念着，见瞳莞的情况越来越糟，他突然俯下身靠近她，试图施法开启她被封印的记忆。
“你要干什么？”星痕紧张，打断了他。
烨尘道:“唯有开启她的记忆，才能帮助她走出心魔。”
“不可以！”星痕极力阻止。
“难道你想看着她被心魔所困一直半梦半醒永远都走不出来吗？”烨尘已然心急如焚。
星痕仍有些犹豫，他不希望瞳莞被困于梦魇之中，可也害怕她的记忆一旦恢复，就会陷入感情的深渊，继续与那个不该有结果的人纠缠不清。
见星痕沉默了半晌，洛瑶急忙问:“她在凡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长老要将她的记忆封锁呢？”
“你不明白。”星痕仍有为难之处。
陌璃在一旁嘲讽道:“有什么不明白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念呢！”
“你说够了没有！”洛瑶忍无可忍，怒斥回去，“你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念吧？你要是没有这个心思？能说出这话吗？”
“你再敢说一遍试试看！”
“我有什么不敢的！”
“好了，洛瑶！”星痕劝阻道，“没有必要和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现下莞儿最要紧。”
洛瑶冷静下来，不再与陌璃争执，可她也不愿相信烨尘，望向星痕问:“喂！你真的相信他们天族人会真心帮瞳莞吗？”
“你以为我们天族像你们这群妖魔一般见死不救吗？”陌璃瞥了他们一眼，拉住烨尘的衣袖道，“表哥，要我说，反正他们也不领情，我们只管找封魔盏，别管他们算了！”
烨尘甩开她的手，仍守在瞳莞身边，望着她的眼神满是温柔:“我做这一切不是让她领我的情。”
此时，瞳莞突然梦中呓语:“烨尘……我要怎么救你……要怎么救你啊……烨尘……”
她突然记起他们在凡间历劫时的结局，她在梦里都在叫着他的名字，试图从火海中将他救回。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语气更温柔了:“莞儿！我在！你醒醒！”
见此情形，星痕心里忐忑不安，他很怕她想起烨尘，可又怕她醒不过来，永远沉睡于梦里。
瞳莞突然惊醒:“烨尘！”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洛瑶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激动道:“瞳莞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莞儿你没事了吧？”星痕立刻迎上前，围在她身边。
瞳莞用手扶了一下额头，刚从梦魇中醒来，头还有些疼。她抬眼与烨尘对望，距离如此之近，神情依旧淡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贯清冷的语气，再一次刺痛了他。她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也罢，烨尘无奈地苦笑了声，轻道:“你醒了便好。”
陌璃在一旁冷眼旁观她对烨尘的态度，实在无法容忍，便冷嘲热讽道:“我表哥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有，你们魔族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
瞳莞站起身，道了句:“多谢相救。”
“莞儿，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星痕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什么。”瞳莞轻描淡写一句，“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叫了……”洛瑶转身望向烨尘，正好对上星痕的目光，向她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洛瑶识趣地闭上了嘴。
瞳莞沉默着转过身，继续往下一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