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出使和亲
位于垣陵宫的左后方有一座最不起眼的雨阁，那里地处偏僻，长久失修，后来连宫人都不去打扫了，便渐渐荒废了。陌璃越走感觉越僻静，一路上，也看不见一个宫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悚然。
宫监推开雨阁的大门，将陌璃送进去，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把大门关上了。
陌璃望着雨阁的院中，破旧不堪的宫殿，满院的落叶无人打扫，院中还有几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子，看着还有些精神失常。她感到有些不对劲:“这是什么地方啊？”
“你是新来的吧？”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姑娘上前来和她搭话。
“你是谁啊？”陌璃仍悬着一颗心，不敢与人交谈的样子。
姑娘自述道:“我叫玉婵，原本是先王的秀女，我刚进宫的时候，先王就病逝了，我就被关在这里，再也没有人理过我。”
陌璃往里面走了走，看着周围的环境，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么破旧不堪的呢？”
玉婵告诉她道:“这里是被废弃的妃子所居住的地方，年久失修，也无人问津，进了这里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与冷宫无异。”
“什么？再也出不去了？”陌璃惊诧，“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是能把人逼疯了吗？”
玉婵用眼神示意旁边衣衫褴褛的女子，告诉她道:“所以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被命运逼疯的可怜人啊。”
陌璃看向她们一个个精神失常的样子，太过可怕，她一刻也没法在这个地方待着:“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要出去！”
玉婵劝她认命:“别傻了，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了。”
“你们就没想过逃出去吗？”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吗？”玉婵叹了一口气，小声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刚进来的人待不到两天就会崩溃的，然后就想尽各种办法逃出去，最后……”
“最后怎么了？”陌璃忙问。
“个个死于非命。”
“啊？”陌璃一副惊恐之色，久久未缓过神来。
玉婵继续道:“可不是我吓唬你，这个地方惨死的妃嫔不计其数，我就亲眼见过。”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的一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陌璃不甘心，发了疯似地叫喊着，“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玉婵还是劝她要认命，“人活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陌璃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不甘心她的命运就是在这里结束一生。
瞳莞离开平安镇，走过一片树林，看到前面有个茶棚，便想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赶路。结果刚进茶棚，正好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几个客人，随之就发现身上的钱袋不见了。瞳莞回首望去，边追边大喊:“抓小偷！”
瞳莞的脚程自然是跟不上那几个小偷的，眼看距离越来越远，想着还是放弃算了。抬眸之间，正巧遇到上次在垣陵行宫救他的那个人，迎面撞上了小偷，帮她抢回了钱袋，还狠狠地把小偷给教训了一顿，然后向她走过来。
“是你？”瞳莞惊道，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他。
“又见面了。”星痕笑容满面，将抢回的钱袋交到瞳莞手里。
“怎么会这么巧呢？你又帮了我一次。”瞳莞感到不可思议，想起他们上次见面的事，不由感慨，“上次我说后会有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啊？”
“你怎么这身打扮？”星痕见她一身男装，猜道，“是要出远门吗？”
“我要去骊山。”瞳莞问他，“你知道骊山怎么走吗？”
“骊山？”星痕挑眉，不解道，“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会很危险，你去骊山做什么？”
瞳莞直言:“我要去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什么朋友？”星痕刚问出口，瞳莞却突然沉默了，气氛突然僵了，星痕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抱歉，我问的太多了。”
“没有，其实告诉你也无妨。”瞳莞笑了笑，直言道，“是我喜欢的人。”
星痕突然怔住，不可思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很奇怪吗？”瞳莞见他的反应好像太过了些。
“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星痕略显尴尬，气氛又凝固了，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他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看来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为了不让气氛僵持下去，他按部就班地往下问:“你为了他跋山涉水去那么远的地方，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瞳莞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你妹妹呢？”星痕不解，之前看她那么关心陌璃的样子，现在怎么会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呢？
瞳莞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经过告诉他，以及现在的担忧:“陌璃代替我入了宫，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境地。”
“你跟我走吧。”星痕想了一下，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的军队就驻扎在那边，下一个目标就是攻打骊山，偏偏在这里遇到你，你说巧不巧？”
“真的吗？”瞳莞激动道，“你真的可以带我去骊山？”
“不是因为你，我们也是要去的，这样我们可以结伴同行了。”星痕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让她有过多的心理压力，“对了，你告诉我，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一路帮你打听。”
瞳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你救了我两次，我还不知道怎么报恩呢，你现在又要带着我去骊山，我真的不能再麻烦你帮我找人了。”
“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说客套的话了。”星痕说着带她向自己的营地方向走去，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前面就到了。”星痕走近营帐，他的一个下属立刻迎上来:“主上，你回来了？这姑娘是？”
星痕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瞳莞姑娘，这一路上要与我们同行。”
“那我们何时启程？”
星痕安排下去:“明日一早，上骊山。”
第二日一早，瞳莞便和星痕的军队一起启程前往骊山。
这条路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却没有得到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垣陵宫王上书房内，传来了王上雷霆震怒的声音。守在门口服侍的宫监连忙走进来，看见地上扔了一地的奏疏，还有摔碎的杯盏，小心翼翼地问:“王上，您为何如此动怒啊？”
王上将手里的又一本奏疏也扔在了地上，大发雷霆道:“小小番邦，屡次犯我慕渊，如今又提出要与慕渊联姻，居然要本王送去一位和亲公主，否则就要兵戎相见！”
宫监听了，为王上排忧解难道:“王上，若能免除战争，和亲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王上震怒之余，此刻也焦虑不已:“他们要的是慕渊的公主，本王并无王妹，这可如何是好？”
宫监想了想，出了个主意:“那就随便找一个适龄女子，封了和亲公主送过去。”
“可这一时半会的到哪找合适的人呢？”王上急得在桌案边来回徘徊。
宫监提醒道:“王上您忘了，这雨阁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王上忽然想起此事:“你是说从平安镇带来的那个？”
“正是。”
王上立刻传召:“去把她给本王请过来。”
“去请瞳莞姑娘。”宫监吩咐下面的人道。
陌璃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她每天都在寻找各种逃出去的机会。可这都是妄想，她没有一点机会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人，更别说是出去了。
关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陌璃每天都感觉度日如年，崩溃大叫道:“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我真的要疯了！不行！我要出去！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玉婵，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走？”这对玉婵而言仿佛是天方夜谭，“我进来这里就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出去，我早就已经认命了。”
“怎么可以认命呢？”陌璃说什么也不肯认命，“你真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等死吗？”
“不然又能怎么办？”玉婵无奈道，“你怎么可能出得去呢？”
话音刚落，雨阁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的是王上身边的宫监，传召道:“王上召见瞳莞姑娘，快点跟我来吧。”
陌璃仿佛看到了希望般，欣然跟着宫监走出去了。
进入殿中，陌璃低下头站在王上面前，恭敬行礼:“民女给王上请安！”
王上拂袖道:“起来说话！”
“谢王上！”陌璃站起身。
王上望着她，命令道:“你过来，离本王近些。”
陌璃恭恭敬敬地走近了些，王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欣喜地称赞道:“果然是个绝色佳人，甚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陌璃不胜欣喜。
陌璃欢喜之余，王上突然发问:“你可愿作为慕渊公主前往北冥和亲？”
“和亲？”陌璃诧异，神色立刻变得惶恐，犹豫道，“王上！我……”
王上疑问:“你不愿意？”
陌璃当然不愿意，但在王上面前，她也不好推脱，立刻跪下恳求道:“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自知不配做什么和亲公主，还恳求王上收回成命，我愿意终身为王上当牛做马。”
王上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和亲，你什么事都愿意为本王做？”
陌璃恳求:“求王上收回成命。”
王上沉默片刻，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那本王接下来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死罪难逃。”
“是！”
“你不是瞳莞，是不是？”
王上严肃的质问，突然间让陌璃惶恐不已，眼看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此刻若是说谎，恐怕是难逃欺君之罪，倒不如坦白招认。
“我的确不是瞳莞。”
王上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要冒名顶替？”
陌璃将实话全数告知:“我叫陌璃，与瞳莞自幼一同长大，因瞳莞不愿意入宫伴驾，便冒死行此举，还请王上恕罪！”
“好，你倒是都承认了？”王上点了点头，神情更加严肃，“你不怕死吗？”
“怕！”陌璃小声道，但更怕连累家人，陌璃视瞳莞为家人，不忍她受到牵连，“还请王上只责罚于陌璃一人便可。”
“你倒是重情重义啊！本王欣赏你这般重感情的人。”王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温柔，嘴角有了些笑意，“本王再问你，你可愿做本王的妃子，常伴本王左右？”
陌璃抬起头，不可思议般望向面前这个拥有着慕渊最高权利的人，毫不犹豫的答应:“陌璃愿意！”
“好！”王上也爽快道，立刻为她安排，“本王立刻下旨，封你为夫人，赐居凝霜殿。”
“谢王上！”陌璃领旨谢恩。
“本王眼下还有一惑未解。”王上的神情很快又转变成了忧虑。
“陌璃愿意为王上分忧。”
王上欣然点头，问道:“你成了本王的夫人，那和亲公主一事，夫人觉得谁更适合？”
陌璃想了想，或许可以帮玉婵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便请旨道:“王上，陌璃在雨阁里认识了一个好友，她一直想离开这个地方，不知王上可愿成全她？”
“好啊！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王上顺着她的意，忙传旨，“本王这就派人把她接来。”
陌璃叫住了领旨的宫监，向王上请求:“还是让我去和她说吧！”
“都依你！”王上欣喜万分，眼下的烦恼都解决了，这都归功于他新封的夫人。
陌璃回到雨阁，显然和她出去时的阵仗完全不一样，身边有王上贴身的宫监跟着，还有随时保护她安全的垣陵禁军。
宫监恭敬道:“夫人，请！”
“夫人？”玉婵愣神，疑惑不解道，“陌璃，你怎么一下子就成夫人了呢？”
“大胆！”宫监训斥道，“不得对夫人无理！”
“你退下吧！”陌璃命令道。
“是！”宫监行礼退了下去。
玉婵仍然弄不明白，她出去一趟到底经历了什么:“陌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先别问那么多了。”陌璃直接进入正题，“我再问你一次，倘若你能从这里出去，你愿意吗？”
“我愿意！”玉婵的神情开始有了些明亮的色彩，激动地拉着陌璃问，“真的可以吗？”
陌璃点头道:“你相信我。”
“当然。”玉婵相信，“你都已经是夫人了，你一定可以放我出去的，对吗？”
陌璃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和她说，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有办法能让你出去，只是……”
“只是什么？”玉婵忙问。
陌璃实话告诉她:“你不是以自由之身出去的，也不可以如自己所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样你也愿意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玉婵一头雾水，不是说可以让她出去的吗？怎么会不是自由之身？
陌璃将事情的经过告知她:“北冥国向慕渊提出和亲，王上的意思是，在这宫里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封了和亲公主，嫁去北冥。”
“你是要让我去？”玉婵现在明白她的意思了。
陌璃立刻给她转圜的余地:“如果你不愿意，王上也不会怪罪你的，但是这是你唯一出去的机会，你要自己考虑清楚。”
“我愿意去。”玉婵毫不犹豫地答应，“在这里待久了就会知道，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只要能离开这里，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况且，去做和亲公主，这是为国为民的一件好事。陌璃，你能成全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你愿意就太好了！”陌璃还怕她不愿意，不好向王上交代，陌璃向她保证，“你放心，王上不会亏待你的，慕渊会给你最好的待遇，我也会让你风光大嫁。”
王上立刻下旨册封玉婵为和亲公主，并亲自至宫门口送她出嫁。
玉婵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下，望着陌璃，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和不舍:“陌璃，我这一走，我们这辈子就无法相见了，你要多保重啊！”
“你也是。”陌璃叮嘱道，“北冥不比慕渊，那里地处偏远，是苦寒之地，入冬的衣服我已经命人准备好都放在马车上了，此去路途遥远，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王上催促道:“好了，时辰不早了，送玉婵启程吧！”
玉婵向王上和陌璃行礼拜别:“玉婵拜别王上，夫人。”
玉婵起身，由宫人们送进轿子，陌璃目送她的花轿和送亲队伍越走越远。不由得心向往之，故而感慨:“这也许就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吧，从此海阔天空。我不能实现的心愿，就由她为我实现吧！”
“怎么了？”王上关心道，“是舍不得玉婵走吗？”
“有些吧。”陌璃叹息一声，转身回望向王上，“天凉了，王上进去吧。”
王上点头，和陌璃一同走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