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乱世慕渊
凡间慕渊国二十七年，慕渊王后在垣陵宫诞生了一名男婴，慕渊王为他取名为烨尘，并即刻昭告天下册封为慕渊国太子。
然而，天不假年，在烨尘太子满周岁的生辰宴上，敌军攻进慕渊，一路逼向垣陵宫，慕渊王惨遭刺杀，王后也挥剑自刎。尚在襁褓中的烨尘太子被奶娘抱走，逃过此劫，从此流落民间。
烨尘十岁那年，奶娘病逝，临终前告知他的身世，他便发誓一定要为惨遭杀害的父母报仇。敌军的首领占领了垣陵宫，自立为王，称之为明帝。这数十年来，暴虐无道，百姓受尽战乱之苦，烨尘便开始集中自身的力量，成立了天地盟，誓要取而代之。
乱世之中，有一位行医救人的姑娘，救治了许多慕渊国的百姓，她便是瞳莞。
尉迟长老安排瞳莞下凡界已半月有余，待瞳莞十八岁长成之际，他传召星痕，将一个重任交给他。
星痕得尉迟长老的传召，便迅速赶到他房间:“长老，您找我？”
尉迟长老看着星痕，沉思片刻，吩咐他道:“公主此次下凡，是为了从烨尘太子手中拿到龙珠。我将她的记忆和法术暂时封印，她现在与凡人无异，我要你立刻前往凡间协助，务必尽快得到龙珠。”
“属下定当尽力。”星痕有些迟疑，不解道，“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要让公主以凡人之身去取龙珠呢？”
尉迟长老自有考量:“她和烨尘太子已然相识，并生出了些许情愫。若不将其记忆暂时封印，恐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让她以凡人之身接近烨尘太子，做事方便些。”
“那属下……”星痕犹豫着怎么开口。
尉迟长老便知道他要问什么，嘱咐道:“你无需成为凡人，只暗中协助公主，保护公主的安全即可。”
“属下领旨，即刻前往凡间。”星痕领命退出尉迟长老房间，准备下凡。
慕渊国近日瘟疫泛滥，城中许多百姓丧命于此，然而暴君却对此不闻不问，引来百姓的怨声载道。
眼下时局动荡，百姓流离失所，加之瘟疫泛滥，瞳莞身处乱世之中，必得小心，扮成男装出门看诊，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先在家中熬些治愈瘟疫的汤药，然后再上街一一分发给城中百姓。
长街两旁，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百姓，拖着病体残躯等着这位好心姑娘的救治。这时，明帝的马车经过长街，迅速的驶过，即将撞上街中央的一个孩童，瞳莞见此情景忙跑过去，将那名孩童推开。转身之间，与那辆马车近在咫尺。
突然，从天而降一位侠士，落在瞳莞面前，动作敏捷的将她一把拉开，马车与之擦肩而过。
瞳莞对视着那侠士的目光，似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侠士放开她，望向已经走远的马车，愤愤不平道:“暴君不仁，总有一日，我必将取而代之。”
瞳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听到他此番话，对此倾心不已。她立刻上前两步，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烨尘侧身沉默，只见他轻功一跃，便没了踪影。
瞳莞站在原地愣神许久，满脑子都是那位侠士方才救她的场景。
回到家中，一进门便碰上与之一同长大的姐妹陌璃，二人自小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相伴长大。
“瞳莞，你回来了？”陌璃从屋内走出来，似要出门，见到瞳莞一副兴高采烈地样子，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什么事那么高兴啊？”
“没什么。”瞳莞收敛些脸上的笑颜，反问道，“你在家做什么呢？”
“还不是帮你熬草药救人吗？”陌璃一说到这事立刻抱怨起来，“我真不明白，那些百姓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干嘛要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啊？”
瞳莞叹息了一声，立即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乐观道:“现在世道不太平，城里又闹起了瘟疫，百姓的日子过得都很难，我们能帮的就应该帮帮人家啊！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救了那么多身处战乱之中的穷苦百姓，这是多大的恩德啊？”
“行了行了，我才懒得听你在这说教呢！”陌璃不爱听这些，敷衍道，“总之，我没你那么伟大好了吧？”说完，她与瞳莞擦肩而过走出门去。
“喂！你去哪里啊？”瞳莞转身望去。
“出去散散心！”陌璃不悦，抱怨道，“整天帮你干粗活，累都累死了！”
瞳莞叮嘱道:“现在街上不太平，你出门小心一点！”
“知道了！”陌璃应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经过一家茶馆听见说书人正说起天地盟少主的事迹，陌璃饶有兴趣地走进去，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听闻这个天地盟少主，可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十几岁时便平定了慕渊周边的小镇，如今正准备攻打垣陵宫，一举夺下暴君的王位。陌璃听了，倾心不已，自言自语道:“我要是认识他就好了。”
这时，从茶馆门口走进来一个手持一柄长剑的侠士，在陌璃临近的桌边坐下，吩咐道:“小二！来壶茶！”
“客官，您稍等。”店小二忙下去招呼，准备茶水。
“是你？”陌璃向临桌望去，只见那侠士一眼，便能猜出其身份，“你就是那个天地盟的少主？真的是你啊？”
陌璃的惊叫声纷纷引来了身边茶客的目光，茶馆中还隐藏着随时等待刺杀他的黑衣人。一见身份暴露，烨尘拉起陌璃，用轻功带她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黑衣人纷纷追上去，烨尘与陌璃二人跑进一片树林，一边跑陌璃一边喘着粗气惊慌地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烨尘沉默不答，拉紧她继续往前跑，一直逃到悬崖边，见前方没有了路。他回望一眼，那群黑衣人正慢慢向他们逼近，他纵身一跃，带陌璃跳下了悬崖。
陌璃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颗紧张地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烨尘已经稳稳地落地，她缓过神来，自己竟然毫发无伤，感到不可思议。
“姑娘，有无大碍？”烨尘打量了她一番，问道。
“我……”陌璃低头看了一眼被树枝刮破的裙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烨尘绅士的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遮住她的裙边，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陌璃跟在他身后，望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武功盖世的男子，不禁对他倾心。
陌璃走到家门前已是傍晚时分，正碰上一身男装要出门的瞳莞。陌璃问道:“要出去啊？”
瞳莞应答道:“是啊，去城外的草棚中煎药，这样分发给附近的百姓，药就不会凉了。”
“你啊，又去做这些无用的善事。”对于瞳莞这样的做法，陌璃从来都是不屑，只叮嘱道，“天快黑了，早点回来。”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瞳莞背上药篓走出门去。
自从瘟疫蔓延，瞳莞便每日上街给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看诊，每次都是在家中煎好药，拿到街上去分发给百姓，常常药凉了，便没了药效。城里的百姓还好，可是住在城外的百姓，便是连喝一碗药都要走很远的路。之后她就想到在城外搭一个草棚，这样就可以照顾到城外感染瘟疫的百姓，也可让他们少走些路。
深夜，烨尘越过垣陵宫重重关卡闯进明帝寝宫，欲刺杀明帝，不慎被巡夜的禁军发现，与之交手，烨尘负伤逃走。明帝下令追捕，禁军们满城搜寻，烨尘误闯入瞳莞在城外设的草棚中。
“什么人？”瞳莞惊叫一声，差点被炉子上正烧着的药罐子烫到手。
烨尘负伤，恳求道:“小兄弟，帮我个忙，外面有禁军追我。”
“是你？”瞳莞看清他的样貌后，惊了一声，他竟是白天在马车下救了她的那个侠士。瞳莞二话不说，拉起他道，“你跟我来。”
瞳莞将他拉到角落里，让他蹲在墙边，随后抱来一些草药将他盖起来，确定不会被人察觉后，她跑到草棚前去帮他应付那些追查的禁军。
一群禁军搜查到草棚前，见瞳莞在熬药，问道:“喂！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没有。”瞳莞摇头道，“这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我们在捉拿刺客，让我们进去搜一下。”说着，那群禁军便进入草棚，一通乱搜，还接连打翻了几匡草药。
瞳莞心急道:“我这里都是些草药，可以救好多得了瘟疫的百姓呢，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弄坏了。”
禁军们置之不理，继续搜查，目标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堆草药，渐渐向它靠近。
眼看被察觉了烨尘的所在之处，瞳莞突然惊叫了一声，禁军们纷纷望向她，见她只是不慎被药罐子烫伤了手，便放下了些戒备。
瞳莞搓着被烫到的手，吹了吹，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刚才一不小心把手给烫了，让你们受惊了。”
禁军见此地没人，便吩咐下去:“走！去别的地方搜！”
待那群禁军走远后，烨尘才从草药堆里走出来，向她道谢:“小兄弟，谢谢你。”
瞳莞望着他，不免有些好奇:“喂，你是什么人啊？那些禁军为什么要抓你？”
烨尘沉默片刻，向她说出了实话:“我行刺明帝失败，被他的禁军追杀。”
“行刺明帝？”瞳莞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
“暴君该杀！”烨尘愤怒道，“总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成为慕渊的新主。”
这句话，他白天救她的时候也说过，她不禁对此人倾慕不已:“就为你这番雄心壮志，我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我一人无牵无挂，也无需朋友。”烨尘拒绝，道谢离开，“小兄弟，救命之恩，暂且欠下，来日定当报答。”
“喂！你就这么走了？”瞳莞追出去，“至少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他闪身之间又没了踪影，在他离开的地方，掉落在地上一个锦囊，瞳莞上前捡起，打开一看，锦囊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熠熠生辉。
晚上，瞳莞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看着那位侠士不慎丢失的珠子，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他白天在街上救她的场景。
忽闻一阵敲门声，传来陌璃的声音:“瞳莞，你睡了吗？”
“还没。”瞳莞起身开门，陌璃走进来，爬上她的床榻，“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
瞳莞把门反锁上，回到床上，给陌璃盖好被子，二人皆望着床帐顶发呆。
陌璃侧首望去，问道:“瞳莞，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每晚都睡在一起聊天，有时候一聊就聊到天亮？”
“当然记得。”瞳莞也回忆起了小时候，“我们那时候聊过最多的话题，就是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是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陌璃憧憬道:“我还记得，我那时候一直在想，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嫁一个会武功的人，这样就可以保护我，别人也就不敢欺负我了。”
瞳莞不禁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理想:“我那时候，一直想去行侠仗义，将来做一个闯荡江湖的侠女。可是没人教我武功，我又开始研习医术，学会治病救人，这样可以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喂，你怎么想的都是你将来的理想啊？”陌璃望着她，“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嫁人吗？”
“没想过。”瞳莞摇了摇头，很适应眼下的生活，“我一个人挺好的，每天上街看诊，救治百姓，日子过得挺充实的。嫁人有什么好啊？和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还要凡事以他为先，尊重他的想法，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管一辈子，我不甘心。”
“如果你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呢？”陌璃又问，“那样你就会心甘情愿的被他管一辈子。”
“那也不会。”瞳莞回答得很肯定，“凭什么自古以来都是男尊女卑啊？人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每个人都是人，应该人人平等才对。我就是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要做一个世间不一样的女子，我要改变命运。”
“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怎么可能啊？”陌璃诧异，仿佛这是天方夜谭，“自古以来，男尊女卑，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呢？如果你改变不了，难道你真的一辈子都不嫁人吗？”
“既然遇不到那个愿意尊重我，和我平等的人，那我为什么要嫁？我可不想把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断送了。”瞳莞说到这里，突然犹豫了，“除非……”
“除非什么？”陌璃连忙问。
“除非我能嫁给英雄。”瞳莞不假思索的回答。
“英雄？”陌璃叹道，“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瞳莞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侠士的身影，开始憧憬道:“如果要我一辈子顺从一个男子，那么他一定要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陌璃诧异，“难不成你要做王上的妃子？”
瞳莞摇头，断言道:“明帝残暴不仁，在这乱世之中，谁又能保证他能把王位做得长久呢？我所倾慕的，是那个能拯救百姓于苦海之中的救世主。”
“那你要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啊？”陌璃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瞳莞脑海里那位侠士的容貌和身影越来越清晰，她轻语道:“我好像……已经找到了。”
“真的？”陌璃不敢相信的样子，催促道，“快跟我说说！”
“不告诉你，睡了。”瞳莞故意卖起了关子，转过身去，准备睡了。
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颗发着光的珠子，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