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狐火之村（下）
“天上好恐怖喔…”
“是啊，也不知道戈薇大人他们怎么样呢……”
说话间，一道惊天动地般的雷鸣响彻天际，直直地从那被黑云压覆着的天空之中一刀劈下！那人间仿佛被分裂成了两面，带着萧瑟和荒凉，那雷电将这片天空渲染成了一片漆黑。
狐火村亮起了灯火，几只小狐狸抱在一块儿，望着那天瑟瑟发抖，不远处飘过来一片竹叶，乘着几位长相娇嫩的人类女孩儿，晃晃悠悠地落在狐火村的村口。
三尾带着几人迎上去把人扶了下来，抬头四周不见另外两道身影，又低头问七宝道：“戈薇大人和杀生丸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七宝从竹叶变回了小狐狸，甩了甩身上的雨水，说道：“他们暂时回不来，不过不用担心，满天已经被杀生丸一刀给砍了！”
“一刀？好厉害…”另一只狐妖在一旁听闻七宝的话不禁从心底里发出感慨。
七宝：“三尾，快先看看她们有没有受伤，被满天那混蛋关在冰窖里那么久，怕是快要冻坏了吧…”
“好。”
几个姑娘被他们搀扶进了屋子，七宝还不忘回头望了望那如同巨浪般翻滚着的黑云和其中宛如惊鲨一般涌动着暗雷，那双翡翠般的眸中掠过一丝黯淡，才掀开帘子低头钻进屋子里去。
不远处东边的天空之上，背后是翻涌的暗雷与云墙，身旁那卷起了无数波浪的狂风正肆意拨弄着长发。
一卷白光从那冰窖之中落到了地面，白光褪去，原是杀生丸与戈薇的身影。
他们才刚站稳脚跟，那飞天就举着他那雷击刃从冰窖里蹿来出来！双脚底下踏着的飞轮将他的身体托了起来，那带着丝丝寒意的雷电自雷击刃之中劈露出来，杀生丸再次搂住戈薇的的腰将她带到了屋顶上。
杀生丸：“保护好自己。”
“你要小心！”
说罢，杀生丸便化作一卷白光冲入那翻涌奔腾着的云层之中，站在地面，只见那泛着强光的云层之后，杀生丸与飞天的身影都化作两道捉不见踪影的光，戈薇从手中幻化出了长弓，视野里却始终无法捕捉飞天的身影。
突然，那光鞭缠绕住了飞天的手腕，那泛着毒气与妖气的光鞭将飞天手腕上的皮肤灼烧了一大块！
飞天眸中狠色一闪而过，他那雷击刃宛若光束一般将那光鞭砍断。他退到一旁，瞥了眼下方屋顶上随时准备好用破魔之矢将他击败的戈薇，心中那一缕宛若薄雾般的酸涩不禁浮上心头，他的嘴角挑起一抹近乎痴狂而阴戾的笑，将那雷击刃一摁朝下地揽在身后。
真是不甘心啊，难得他会舍不得杀一个人类女人，明明想要珍惜，却被别人抢了先，何况这个“别人”还叫做杀生丸。
飞天：“杀生丸殿下不应该不喜与人类为伍么？现在为何又舍命护她？”
杀生丸敛去眼底的深邃，说：“我杀生丸想要护着谁，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飞天：“哼，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不过也难怪，这个女人的气味让我不讨厌。”
杀生丸：“雷兽不是与人类为敌么？你又怎的不杀了她？”
飞天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杀生丸会如此滑舌地反将一军，他又眯了眯那双眸子，蝎子辫被那狂风挽到了身后，他说道：“这不是与你一样吗？被那个女人可笑的怜悯之心所吸引——呃！”
他扼住了飞天的喉咙。
若说那雷滔天惊魂，杀生丸在眨眼间闪到他身前用手掐住了他脖子的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那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月下贵公子，消散去那朦胧在月色之间的云雾，一双修罗之眼顿时出现在他冷峻而暴戾的面庞上。
人道杀生丸冷若冰霜，却不知杀生丸也狠若炼狱。
杀生丸：“可笑的是你，你与那些目无规矩的人类一样，该死就该死。”
飞天像一颗炸弹一般被杀生丸狠狠地甩向了地面！戈薇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了挡，再睁眼，只见屋前那院子里的地上竟然被炸出了一个巨坑！烟尘滚滚之中，好似听到飞天猛咳了几声，待那些瘴气散去，飞天正半撑着身子半天直不起腰来，嘴角还挂着一丝丝血迹，他浑身上下都是斗鬼神的剑压所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而不忍直视。
伤痛已经无法冲破他内心的枷锁，飞天也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只不过不是时候也不对人罢了。
“破魔之矢！飞天，你休想再逃走！”
纯净的蓝色光芒，宛若一颗划破黑夜的流星，从他的视线之中将那覆盖了一整片天空的乌云驱散，最终射中在他脚底踩着的飞轮上。
被那破魔之矢强大的灵力击中的飞轮，从中碎裂成了两半，随后竟然破碎成了无数碎片！飞天嗤笑地望着那屋顶上还保持着射箭时的姿势的那个白衣红裤的人类女孩儿，这是有多么自嘲，他是不该为这个正用巫女的破魔之矢满怀着敌意和杀意指向自己的女孩儿心动。
她的灵力也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人间最干净最漂亮最没用杂念的灵力，一心为怜悯为慈悲为人间烟火所生的灵力，无论身处任何黑暗，都依旧熠熠生辉。
飞天从嘴里淬出一口淤血，趁杀生丸还未捉到他，他猛地直起了身体几步蹿上了戈薇所在的屋顶！瞥见这一切的杀生丸也不禁微微眯了眯那双凉意为尽的深邃的眸，他身形泛起银光，妖气将他包裹了进去，只见杀生丸蓦地一缩那瞳孔！便将那猩红染红了双眸，纯白的鬃毛生长出来，他化作一只巨犬朝那屋顶压了过去！
被飞天逼近，戈薇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被逼到屋顶边缘才止住脚步，她那看似凶狠的回眸在飞天看来却依旧那么有气无力。
戈薇用长弓挡住了飞天指过来的雷击刃，眸底掠过一丝狠意，问道：“你想干什么？”
飞天：“我马上就要死了，就不能让我在瞑目之前好好看一眼我喜欢的人么？”
戈薇：“你根本配不上喜欢这一词！飞天，你和你弟弟滥杀无辜，杀了你们是为那些无辜之人报仇雪恨！”
飞天：“你说得没错，可惜我不像你，我没有人类之心。”
巨犬从天空之中冲了过来！飞天一跃至地面，雷击刃召唤了那云层之中全部的雷电聚集在他那刀刃之上，眸中倒映着那个女孩儿躲在杀生丸身后的画面。
他无法再更多地喜欢她，他身处黑暗，从来无法与身向光明的她成为朋友或是更亲切的关系。既然如此，喜欢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
“杀生丸！人类迟早有一天会死，你与我一样，终究不能一辈子拥有她！”飞天将雷击刃指向了扑过来的杀生丸，闪耀者刺眼光亮的雷电化作一道道利刃朝巨犬刺了过去！飞天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妖力与他战斗，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奥义——雷击刃！！”
“杀生丸！！”
那巨犬被无数雷电化成的利刃团团围困在了其中！杀生丸身处那雷电形成的囚笼之中，从外见不到他的身影，甚至不知他是生是死！戈薇再次将弓举起，一支无形之箭从灵力之中缓缓凝聚在弦上。
“去吧！破魔之矢！代替我帮助杀生丸！”
就在那破魔之矢的蓝光快要击中那雷电球之时，一声宛若苍龙咆哮般的滔天巨响惊动天际！只见那雷电被从中爆发出来的光芒炸裂开来，杀生丸那妖气与斗鬼神的邪气所化的雷龙冲破了封锁，带着戈薇那支破魔之矢直往飞天那边翻涌过去！
杀生丸：“奥义——苍龙破！！”
破魔之矢像是被护在苍龙破之中，将天边的乌云散去，露出一弯许久未见的白。世界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寂静无声，飞天的眼前，是盘旋着身躯席卷而来的雷龙，以及那支冲破一切朝他射过来的破魔之矢。
飞天索性抛下了雷击刃，他像是做出了赴死的觉悟一般展开了双臂，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在他合眸之前，他眸底原本的怨念和嚣张全都被那抹如同秋意般的忧伤和酸楚覆盖。
在苍龙破的光海之中，倒映着破魔之矢射中了飞天额头的影子，他的身影在那片光海之中逐渐化为灰烬，苟残着的瘴气也被戈薇的灵力所净化。
“戈薇的灵力，真漂亮啊…”
像是被钟鸣敲响，这句飘忽的话语落入戈薇耳中，不由得让她微微一怔，戈薇有些哀伤地皱了皱眉，抬头只见杀生丸的身影回到了她眼前，便敛去了攻击，朝他伸出了双臂扑进他怀里。
戈薇：“飞天死了吗？”
能听见她语气之中的疲倦与波澜，杀生丸眸底泛起一丝涟漪，用他那右臂扣住她的后脑，迫切地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的身躯。
杀生丸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似乎有几分不屑与醋意：“你难道希望他活着吗？”
戈薇从他怀里仰起头来，冲杀生丸露出一个眯眯眼的微笑，说道：“杀生丸殿下又吃醋了吗？不过我可没有不忍心。”
杀生丸：“真的没有不忍心？”
戈薇支支吾吾了一阵，又说道：“就算有，也只是在最后那么一瞬间啦……飞天滥杀了许多人，我才不会因为他那偶然发掘的那么一丝自私的良心而不忍心杀他。”
杀生丸：“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地跑出来。”
戈薇：“知道了啦，杀生丸殿下～”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杀生丸松开了她的肩膀，将手掌摊开在她眼前，躺在他手心里的竟然是三片四魂碎片！戈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三片四魂碎片，在触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间，原本泛黑的四魂之玉便回到了那纯洁无瑕的淡紫色！
戈薇把四魂碎片装进小瓶子里，那五片四魂碎片方一进入瓶子，便在一阵微弱的光芒之中与那其他的碎片融为一体。出来这么长时间，这四魂碎片也总算有了一小块，除去奈落那儿的一半，还有很多四魂碎片等着她去一一找回来。
“我们回去吧，杀生丸殿下？”
“嗯。”
过了一夜，似乎入了深秋，风中的凉意渐浓，那秋雨带着几分萧索降临人间，清洗着那覆在大地上的血迹。风中带着几分咸咸的味道，像极了那悲悯着人间的神明，正稀稀落落地掉着
眼泪。
那田埂边的泥洼被人踩得溅起一片水花，泥泞打湿了她火红的裤脚，惹得她不由得回头垂眸，一脸困扰地看了看自己那被泥水染脏了的裤脚。
戈薇：“天气突然变凉了呢，话说回来杀生丸殿下一点都不怕冷呢。”
走在她前方的那抹月白的身影蓦地顿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脸来，那双金橙的眸底泛起一抹光色。
杀生丸：“我是妖，对冷暖没有太多感受。”
戈薇故作不屑地嘟了嘟嘴，迈开腿追了上去，雨滴在两人的脸侧不知不觉地划过，不留下一丝痕迹，秋风从两人交织的臂弯间穿梭而过，牵动起那缠绵的发丝，令这稍有悲伤的秋不免添上一些甜蜜的光晕。
不再回头望那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雷兽兄弟的宅邸，那宛若游丝一般的情愫，也随着这场秋雨被洗刷去了别的天地。
“啊！戈薇！杀生丸！”
没隔多远，就看见那小狐狸一溜烟贰似的冲进了戈薇怀里，两只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埋头蹭着脸蛋，七宝突然被杀生丸揪起了尾巴扔到了一旁！
七宝：“呜呜呜呜呜！戈薇！你看他就爱以强欺弱！”
戈薇：“杀生丸殿下对小朋友温柔一点嘛……”
杀生丸不自在地别过了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索性不再与他争论什么，戈薇弯腰将七宝抱在怀里，抬头时，狐火村的村口已经出现在眼前，那几个被救出来的人类女孩儿正站在那儿期待着他们两人的归来。
一见到戈薇与杀生丸，三尾就从人群之中几步冲了出来，奔到戈薇面前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三尾拿爪子擦去眼角的泪，冲戈薇说道：“真是的，干嘛一个人跑过去找雷兽兄弟的麻烦？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戈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说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但当时一心只想着救人，于是就一个人跑过去了。”
七宝：“听我说啊！戈薇以后要是再让自己陷入危险，杀生丸就应该找根绳子把戈薇锁在自己身边！以免她总是乱跑！”
原本杵在一旁的杀生丸忽然回过了头，他那金眸之中有些闪烁的目光缓缓挪到了七宝身上，然后淡淡地说出一句：“终于听你说了句好话。”
“喏！有人等着感谢你们呢！”三尾指了指那几个站在村口的人类女孩，只见她们身上那些细小的伤痕也已经痊愈，看来是三尾用了些好方子，“戈薇大人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类，以前我也总觉得人类懦弱无能，认识戈薇大人以后，三尾对人类的看法有些不一样了呢。”
“谢谢两位大人相救！多亏了你们，我们几个才能逃过一劫……”
“大恩无以为报，不如让我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来表达对两位大人救命之恩的感谢！”
这几个人类女孩也纷纷围上来，几人的确长相出众，即使身处本就以美貌著称的狐妖一族之间，也不会被埋没进人群当中。
三尾：“说起来，听说人类的食物很美味，何况狐火村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我看这个提议不错！”
戈薇：“但是……”
七宝：“戈薇不用担心！等过了今晚，狐火村会一人一路护送她们回到人类的去！”
眼前是几个人类女孩那满脸期待的小表情，还有狐妖们异口同声地赞同声，戈薇也只好投降答应。她回眸看了看杀生丸，见他似乎也并无异议，便索性在这里多留一晚。
正要迈开腿走进村子，手腕忽然被杀生丸拉住，村口又只剩下戈薇与杀生丸两人，幽幽地蓝色狐火照亮了两人的脸庞，显得各位恬静。
杀生丸：“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戈薇稍稍有些愣神，随即才反应过来，原来杀生丸心中还是有些小心思的。
她反握住杀生丸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泛起一丝哄人般的笑意，对他说道：“偶尔也换换胃口嘛！何况杀生丸殿下以后要是和我一起生活的话，也总要尝一尝人类的食物嘛。”
“一起生活？”杀生丸从她的话里挑出几个关键词，在自己嘴里反复咀嚼了一番，他眸底那波澜让戈薇不觉有些小失落，“你现在不正和我生活在一起么？”
原是他不懂得人情，倒也不能怪他，杀生丸是妖啊，漂泊在外四海为家的犬妖，也许没有人给过他一个叫做“家”的港湾。西国是他的故土，却不是他能够卸下一切重负与伪装的地方。
“我所说的生活，或许和杀生丸殿下所理解的生活不太一样呢。”戈薇执起杀生丸的手，一路领着他走进狐火村，两人来到那片曾经在月色下漫步的小径，找到一处小湖边驻足闲谈起来，“如果我有幸的话，能和杀生丸殿下一直在一起，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家，会有可爱的孩子，我会生活煮饭，照顾杀生丸殿下和孩子们的起居生活……”
杀生丸的目光抛向她，他从她那微微扬起的眼角和带着一丝甜美的弧度的嘴角里读出了她对一切美好的憧憬。也许他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意，想要解除一切危机，让那些不可控的因素不再阻拦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戈薇：“如果有幸的话，这些都会实现。每天早晨睁眼是你，闭眼时你也这身边，我们会继续云游四海，也会像现在一样，并肩而行。”
杀生丸：“何为有幸？”
戈薇抿唇片刻，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回应这句话。她垂眸看向倒映着两人身影的湖面，不经意瞥见那天边渐渐泛起的金粉色的霞光，才发现雨已经停了，湖面恢复到了平静，不再因那坠落人间的雨滴而荡漾起小波纹。
戈薇：“对我而言，有幸也许就是把一切归为原样。日渐久后，杀生丸殿下不会冷落我。以及……”
杀生丸：“以及什么？”
霞光躲进了她的眸底，见到她眼底的一抹悲凉，也许是多余的，却又无法忽视。
戈薇：“人类迟早会死去，不像妖那样长命百岁，我的一辈子对于杀生丸殿下而言或许只是眨眼而过，但等我老去的那一刻，我的爱已经陪伴杀生丸殿下走了一辈子。”
杀生丸：“你不要把飞天的话放在心上。”
戈薇：“这是两码事，只不过他所说的，的确也是我所将要面临的。”
杀生丸：“我可以向四魂之玉许愿，给予你妖的寿命。”
“不行哦！”戈薇拉住了杀生丸的手指，他的指尖总是凉凉的，却又十分令人安心，“奈落就是因为私心才会走火入魔，四魂之玉不该是为一个人而生，它给予了一切希望。所以，即便我们得到了完整的四魂之玉，杀生丸殿下也不要用它来为我做些什么……”
杀生丸：“我没有别的私心。”
戈薇：“好啦，杀生丸殿下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会在我活着的时候用一切陪伴杀生丸殿下！”
湖畔的微风吹拂着两人的脸庞，还带来一抹失落与寂寥，涂在杀生丸的眸底。难得从他那双素来薄凉深邃的眸中读到一丝其他的情愫，戈薇不觉也有些不忍心，一想到以后杀生丸又要一个人生活，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想要向四魂之玉许愿长命百岁。
“我是四魂之玉的守护者，更不能让四魂之玉为我的私心所用。”
好像在风里听到一声叹息，只觉手被他攒紧了些，听他问道：“那你死后…会去哪里？”
“这真是让人困扰的问题呢……”戈薇屈起食指放在嘴边，她又转头看向杀生丸，目光热烈而又灿烂，“我想，我会陪杀生丸殿下一起云游天下吧？”
他沉默了一阵，低垂下来的眼帘，示意着他正在反复品读这句话。也许他终于能够体会到父亲的心情，重要之人的离开，对于父亲或是他而言，都像是剜心一般的疼痛。
从怜悯到怜爱，真是一段奇妙的蜕变。
杀生丸：“那我也陪着你。”
“我还年轻啦！离老去和死亡还很远很远，我只是突然感慨，人类的生命在妖怪面前真是沧海浮萍一样呢。”戈薇往杀生丸怀里蹭了蹭，他也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作为一个人类，我有私心，也有怜悯之心。作为私心，我的愿望是希望杀生丸殿下好好的。作为怜悯之心，我的愿望是希望所有人都不会被灾祸夺去原本安宁的生活。”
杀生丸：“那你选择哪颗心呢？”
戈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把私心留给你，把怜悯之心留在人间。所以杀生丸殿下要答应我，四魂之玉是为众生所用，怜悯之心不是我独有的爱，好不好？”
她真狡猾，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天色已经沉淀成了蓝紫色，湖面之中的波光也渐渐黯淡下去，杀生丸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戈薇：“这才是最温柔的杀生丸殿下！”
你是最温柔的人，像月亮一样温柔。
我才是最无情的人，因为我只能对你温柔。
“戈薇！杀生丸！吃饭了哟！”七宝的声音不远从村落里传来，带着些许狐狸崽的倦意。
“知道啦！马上过去！”戈薇回应着七宝的呼唤，又回头冲杀生丸露出一抹轻松的浅笑，“走吧？杀生丸殿下？”
“等一下。”
“诶？”
从那芦苇的叶尖滴下一颗水珠，在那原本宛若明镜的水面掀起一阵波澜，湖面倒映着的两人相拥而吻的身影，也在那波澜之中被散开了。
月色挤出了云层，略带慵懒地撒落，在人间披上了一层月白的纱衣，夜里的凉意渐浓，可心中那涌动着的温情，却无法被时光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