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暗之花
“戈薇，来，吃点东西。”
“啊，谢谢妈妈，我想等犬夜叉醒过来再吃…”
“那他好点儿了吗？”
“兴许…再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日暮爱放下了手里的碟子，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戈薇怀里抱着七宝，所在角落里裹着一张小毯子，眼前犬夜叉还死寂一般趴在地上，上身被缠上了绷带，背后的伤口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丝猩红的血迹。
为什么…姐姐怎么会伤害他？
戈薇锁紧的小眉头一直没能放松，犬夜叉已经昏睡了两天，也换过几次药，按理来说现在应该会醒过来的…
难道是妖气还没有净化干净吗…
七宝在她怀里睡了过去，戈薇把他放在被窝里安心睡觉，自己凑到犬夜叉身边去查看了伤势。好在火鼠裘有一定的防御功能，虽然抵不住灵力伤害，可还是为犬夜叉保住了一条性命。
少年的脸庞苍白无力，一轮朔月升上夜空，犬夜叉那银白的发色逐渐褪去，一头黑发取代了原先的银发。他也紧皱着眉，伤痛的梦境之中，他似乎并不轻松。
戈薇拿袖子给他擦试着额上的汗珠，疼惜之意逐渐从那双琥珀般的眸中流露出来，戈薇咬了咬唇瓣，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犬夜叉身上缠着的绷带，那伤口之处以肉眼可见的清晰正冒着瘴气。
原来这就是犬夜叉迟迟不醒的原因……
是瘴气，姐姐的伤害居然会带着瘴气？
那奈落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控制一个如此强大的巫女？
先不去想那些困扰了他们很多年的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犬夜叉醒过来。
戈薇双手合十做出屈指的样子，她那指尖泛起淡淡蓝光，往那犬夜叉的伤口上覆盖过去。这是戈薇的灵力，与桔梗的不同，她的灵力呈现出来的是纯净的蓝色，也不知是为何，兴许是比姐姐的要弱一些。
蓝色灵力带着一丝冰凉和净化之力，与伤口上的瘴气交战起来，谁料那瘴气还挺猖狂，居然吞噬着戈薇的灵力，变得越来越强！
“可恶…我不会让你伤害犬夜叉的！”
正与戈薇那一声落下的同时，在她颈间戴着的四魂之玉忽然闪烁了一线紫光！那瘴气感受到了来自四魂之玉的威压，居然熄灭了嚣张的气焰，乖乖地钻进戈薇的灵力之中被净化了！
一滴汗顺着戈薇的发丝落在了犬夜叉微微张开的嘴里，戈薇已是眼眶发黑，一张水嫩的小脸被那瘴气迫害得惨白。她不就是扛不住的，却硬生生地扛了两天，现在已经是戈薇的极限了。
戈薇为犬夜叉包扎好了绷带，也正是在那一刹那，戈薇起身之时只觉得一阵天花乱坠，便摇摇晃晃向前栽倒下去。
犬夜叉，你快点醒过来…
“戈薇？戈薇！！”
她恰好落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昏迷之前，还能依稀见着犬夜叉那惊慌失措朝着自己大喊的神情，戈薇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本想抬手摸摸犬夜叉的脸，却依然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去。
“戈薇？！戈薇！”犬夜叉抱着她使劲摇了摇，可怀里的小姑娘却依旧惨白着一张小脸蛋，丝毫不会被他的声音所唤醒。
“犬夜叉？你终于醒了！！”七宝从被窝里窜起来跳上了犬夜叉的头顶，可见着他怀里的戈薇面如死灰，那双橄榄绿的小眼睛也顿时紧张起来。
犬夜叉把头埋在戈薇颈间，黑发遮去了他的眼，昏黄的光线之下，也不知他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痛苦呢？他收紧了双臂，几乎是要把戈薇镶嵌进怀里，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犬夜叉一边攒紧了她的手，一边脱去她的袜子，把那双小脚裹进火鼠裘里暖着。
犬夜叉：“七宝…她究竟怎么了？”
七宝落到地上，在戈薇和犬夜叉面前盘腿坐了下来，耷拉起小耳朵，对犬夜叉说道：“你去见桔梗回来，受了好重好重的伤…戈薇为了救你一直在透支自己的灵力，守了你两天……”
犬夜叉把戈薇抱得更紧了些，可怀里的人儿只是无力地仰着头，倚靠在他怀里。七宝识趣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只留下犬夜叉还在抱着戈薇，他眸中金色也已经褪去，这一个黑夜，他和戈薇一样，都是没有妖力的人类。
“戈薇……”
桔梗从噩梦之中惊醒，她撑着身体从那张冰冷冷床上猛地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向四周环视一圈，这儿依旧是人见城，那个暗无天日阴沉森冷的地方。空气里满是瘴气，可桔梗已经习惯了。桔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起身之时却觉得有些发晕，两眼一黑就要往前栽倒过去。
“……”
她栽入了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并不能用温暖来形容。
玄黑色的衣襟，夹杂着一丝紫色，那卷曲的黑色长发垂落在他胸前，他身上带着一股与他所处之地毫不相符的清香，抬头对上那双猩红冷冽的眸，桔梗又将目光移开了。
奈落将她的身子扶正，猩红的眸在她脸庞清冷地扫过：“还不肯正眼看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回到人类身边去么？”
桔梗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奈落只觉眼前的姑娘如此讽刺，明明已经身为傀儡，却还强撑着一颗纯净的心，大巫女之心竟然会如此强悍…
奈落嗤笑一声，牵起桔梗的手，她指尖冰凉，顺着奈落的皮肤渗透到了心里。桔梗早已经不会抗拒奈落的任何举动，任凭他这么牵着自己，把她带到了主城。
见桔梗到来，神乐收起那折扇，眯了眯一双妩媚娇艳的眸，那朱唇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说道：“哦哟？小巫女醒了。”
桔梗不去与她对话，只跟着奈落走到前边。
奈落：“来，桔梗，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说罢，便把他身后的某一只触手幻化作了戈薇的模样，即便知道这是假的，可桔梗还是迟迟不忍心下手。毕竟只要她能对假人下手，下一次当她真正面对戈薇的时候，便不会犹豫不决。
这就是奈落一直以来锻炼她的方法，逼迫她动手杀掉最亲密的人。也许日后，还会出现妈妈、爷爷…甚至是自己……
奈落：“怎么了？不忍心吗？你明明连深爱的犬夜叉都能下得去手……”
桔梗那双眸微微一缩，眼前又浮现出昨日她在林中刺杀犬夜叉时的画面，当时那滚烫的血液似乎还残余在她的手中，她明明可以不杀他的…
犬夜叉、戈薇……
奈落也不恼怒，反而笑意渐浓。只见他半挑着眉，又将另一只触手变成了犬夜叉的模样，就在他的控制之下做出了幻境，桔梗已经坠入了他编造的梦境当中，她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两道身影，却在御神木下见到了紧紧相拥的犬夜叉和戈薇，那抹火红的身影正和戈另一抹红白的身影交缠在一起。
呵，奈落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是想让我看到犬夜叉和戈薇的甜蜜么…
不……
什么？！
只见那犬夜叉将他那尖锐的獠牙和利爪刺向了戈薇，戈薇的胸前被掏出了一个血色的大窟窿，她护着四魂之玉向后逃窜，可犬夜叉穷追不舍。村子里燃气了滔天大火，桔梗拼尽全力想要阻止一切往更坏的局面发展，可她终究是无法触碰到眼前的一切。
“犬夜叉！！戈薇！！”
桔梗大声地呼喊着两人的名字，可他们却不见了踪影。她追到了日暮神社里，神社也早已是一片火海，在那跳跃的火花之中，她找到了戈薇和犬夜叉。可眼前，戈薇搭起了破魔之矢，毫不犹豫地向犬夜叉射了出去！那带着强大蓝色灵力的羽箭先是从四魂之玉之间穿了过去，而后刺入了犬夜叉的心脏，将他封印在了御神木上！
桔梗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滚淌，她跌跌撞撞地奔向犬夜叉，想要拔出那支羽箭，可戈薇已经走火入魔，正端着弓箭向自己逼近。
“不要…戈薇，醒醒！我是你姐姐啊！！”
桔梗一边张开双臂护着犬夜叉，一边大喊着阻止戈薇，可一切都是徒劳，戈薇再一次搭起了破魔之矢，那羽箭眼看就要离弦射出，桔梗咬了咬牙，支起了结界。
“戈薇…对不起。”
那破魔之矢敌不过桔梗的结界，一触碰到那泛着紫光的结界，就被燃烧成了一堆灰烬。桔梗在结界之内转了个身，她抚上犬夜叉的脸庞，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桔梗已经被幻境吞噬，被奈落控制了意识，现在的她，一切都将听从奈落的指令。只见桔梗在虚无之中变出一把长弓，手指拉起了无形的羽箭，那带着强大紫光的破魔之矢就向戈薇射了过去！
“姐姐…姐姐？”
“戈薇？！”
破魔之矢早已穿透了戈薇的胸膛，四溅的鲜血从那伤口之中迸发出来，染红了桔梗雪白的衣襟，桔梗目光呆滞地看着戈薇在自己眼前倒下，她合上眼之前，似乎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不…不！！”
破碎之声在耳畔响起，桔梗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双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眼前奈落的触手已经被她砍碎了两根，他正阴戾地笑着擦拭着身上的血液。
那破魔之矢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指尖，不对…那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戈薇的感觉…
从她空洞的双眸之中流下两股血泪，这是悲痛欲绝到了极致才会流下的血泪。桔梗内心早已是伤痕累累，她已经无法回头了，那朵被黑暗浇灌着的桔梗花，如今也已经将要枯萎。
神乐幸灾乐祸地笑着，对白夜说道：“你这幻境会不会太狠了些？”
白夜：“我要是手软，她以后面对戈薇和犬夜叉的时候也会手软。”
触手在奈落背后消失，他俯身把桔梗拦腰抱了起来，面上轻蔑而阴狠的笑，让人不觉恶寒。
奈落：“白夜说得没错，桔梗可是我们最强大的利器…破魔之矢，多么伟大的存在。”
神乐：“哼，真狠心。”
奈落一手托着桔梗的身躯，一手点在她额上，红光在她眉间泛起，只听得奈落那低沉又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杀掉犬夜叉，杀掉戈薇，拿到四魂之玉。”
桔梗那双眸猛然睁开，她已不是先去那样空洞无神，转而一双与奈落一样猩红的眼眸，出现在她白皙干净的脸庞上。
“是，主人。”
猩红的眸中藏着一道火红的身影，他倚着那棵苍天大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仰着头对着蓝天发呆。
从不远处奔来一只小狐狸，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抹火红的身影便立刻蹿起来，拽着那只小狐狸的尾巴就纵身一跃，几步跨到了日暮神社边的屋子里。
带着那份欣喜，他拉开了木门，在“唰”的一声之后，那个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正披散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坐在被子里，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也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变得明亮起来。
那女孩儿嘴角轻快地上扬，却还是难以掩饰她眼底的疲惫和虚弱，她放下手里的碗就要起身，却被红衣少年摁了回去。
“生病了就不要乱动嘛！戈薇，快把药喝了！”
“是啊是啊！犬夜叉难得说句人话，戈薇快把药喝了……啊！好痛！！”
七宝头顶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正哭丧着小脸捂着脑袋窜到了戈薇怀里求安慰。
“诶？犬夜叉！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七宝呢！坐下！！”
犬夜叉脖子上的念珠闪出一道紫光，就把犬夜叉扯到了地上，犬夜叉摔了个脸朝地，又一下子窜起来指着七宝吼道：“喂！我可是伤员诶！就你会赖皮！戈薇你也真是的，怎么老是护着他！”
戈薇一边摸着七宝那肿得老高的小脑袋，一边端起碗把药汤喝了下去，那苦涩在味蕾间泛滥，看戈薇那一脸要死的表情，便大概能猜出这药汤是个什么滋味。
犬夜叉虽然嘟囔着戈薇偏心，却还是把手伸到裤兜里掏出了一粒糖，他把手掌在戈薇面前摊开，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快吃，别苦死了。”
戈薇忍不住笑出声来，犬夜叉脸上的表情又要变幻风云，戈薇接过那颗糖，拨开糖衣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唇齿之间蔓延，把那苦涩都通通驱散，这滋味也正甜在心底。
“姐姐！”
忽然从屋外传来一声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呼唤，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屋外跑了进了，往戈薇身上扑了过去，还没碰到她，就被犬夜叉提着衣服给拎了起来。
“喂，草太，你注意一点！”
这个叫草太的小男孩一见着犬夜叉，就挥舞着四肢往他脑袋顶上爬过去，骑在他脖子上抓着犬夜叉的两只小耳朵蹂躏起来。
草太：“狗哥哥！耳朵软软！”
“什么狗哥哥，爷叫犬夜叉！”
眼前的画面在戈薇面前缓缓拂过，草太和犬夜叉打闹的模样，七宝在一旁磕着瓜子儿的模样，这屋子里昏黄却令人安心的灯光，还有屋外那带着优雅旋律的虫鸣，一切都与那人见城天地两格，世界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枫之村和人见城一分为二。
一边是日落晨昏，袅袅炊烟。一边是暗无天日，漫漫黑夜。一头是面着朝阳饮着露水的蔷薇花，一头是埋在黑暗用血浇灌的桔梗花。
戈薇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忧愁，她偏着头看向窗外，那些见不到日夜轮回的人们，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