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冲落套
潘金莲引二人入座，命人先上了五斤牛肉，还有好酒。
“既是陆虞侯明日远行，奴家便亲自这里伺候，好让教头、虞侯尽兴。”
她替二人倒上酒，顺眼朝陆谦一瞥。
只见他神色自若，依旧是笑容满面，“如此，便谢过娘子了。”
随后，陆谦从袖中取出七星刀，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上，放开了话题。
“在那北京大名府有一条好汉，教头可曾听说？”
“兄弟说的，莫非是梁中书门下悍将索超？江湖人称急先锋。”
“我就常说，天下英雄，没有教头不识的！愚弟此番去大名府......”
潘金莲见二人说得兴浓，不便插话，取来了琵琶，缓缓拨动琴弦。
一缕缕清越的琴音随即流动开来。
婉转处有如汴河渔舟唱晚，呜咽处似有无限心事倾诉。
在通明的灯火下、推杯换盏的碰撞声里，琴音缓缓流淌。
这琴音既不扰人，又将眼前的热闹滤出几分暗涌......
林冲和陆谦酒过一巡，把那北京大名府的热闹说了个遍。
林冲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桌上的七星刀上。
“兄弟什么时候得了这把宝刃？”
陆谦仍旧笑得热络，只脸上多了几分酒意的放肆。
他把刀推向林冲。
“区区小物，教头细看便是。”
“不怕教头笑话，我拳脚不如教头，便只能用这些防身了。”
林冲拾起那刀，刚上手便觉沉甸甸的，心里惊讶。
他轻轻拔出几寸，寒光顿现，刺破了灯火。
刀身嵌着的金、银、琥珀在寒光下流转。
“好刀！”
“看上面的纹路，不像是今法锻造的。”
“教头果然好眼力！这刀名唤七星刀。”
“坊间话本故事中流传，昔日曹操刺杀董卓，用的便是这把刀。”
林冲的眼睛瞬间亮了，“兄弟哪里的奇遇，竟然得到这件至宝？”
陆谦哈哈大笑，却不答话，只以眼神暗示林冲。
林冲愣住小半会儿，笑道：“兄弟诓骗林冲......”
“这必是哪位名师按话本故事描述，用古法锻造的。”
陆谦笑道：“终究还是瞒不过教头。”
林冲叹道：“虽然不是七星刀，但也的确是把好刀，兄弟收好便是。”
说着，他又将刀推到陆谦面前。
陆谦放回桌上原处。
潘金莲见两人你来我往，很多话也听不太明白，只管专心弹曲。
只是看那刀的确不同凡俗，陆谦为何偏偏要拿出来？
谁家好友一起吃食，还拿把刀出来？
林冲却不以为意，心里也是大为舒畅。
见陆谦不再提高衙内、高俅的事，只热络叙旧、谈天说地、纵论古今。
林冲心里的戒心渐渐放下。
觥筹交错间，两人已喝空了七八个小坛子。
陆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手上拿了刀，跌跌撞撞的就要离开。
“痛快！”
“今日着实痛快！”
“教头，等陆谦回来，还要再喝......”
林冲虽然没有醉，但也有几分微醺，扶着陆谦一路下楼去。
此时，天色已晚，食客已散得差不多了。
潘金莲替两人叫来马车，“教头，慢点，当心些。”
见陆谦软泥似的被林冲扶进车里，潘金莲向林冲告别。
她心里实在捉摸不透这两人。
“要不要差人去告诉贾郎？”
潘金莲念头一动，喊来一个伙计，再套了一辆马车。
等她走到马车前，刚抬起的脚突然定住。
她上哪里去找贾郎？
上次去找他娘子，已经是步步惊心。
现在又为这种没落头的事情，见了她怎么说？
潘金莲缓缓落下脚，望着浓浓的夜色，汴河上笼罩着的薄雾，心情失落。
她独自上楼，回到房间里，看着清冷的房间。
忽然明白，原来她没有一个，可以随时依靠的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人，细数一路的辛酸，悄悄的落下泪来。
马车上，林冲听着陆谦的“醉话”，感触万千。
不一会儿，便到了陆谦家里，林冲把他扶进去，跌在床铺上，便离开了。
等听到外面院子里的关门声响，陆谦忽的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林冲的身影，嘴角泛起阴鸷的笑意：林冲，你死定了！
林冲坐回车里，便让车夫一路向家里奔去。
等快到家时，林冲睁开眼睛。
只见刚才陆谦坐的那边，袋囊里放着一个东西，露出半截来。
“定是陆谦兄弟刚才喝醉，塞在这边的袋囊里，忘记拿了。”
他看看天色，又想着陆谦醉得不省人事，便将刀插在靴子里。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早点去寻，把刀还给他，免得他着急。”
到了家门口，林冲跳下车，屋子里静悄悄的，看来贾琏已经回去。
林冲走进屋里，倒头便睡下了。
朱雀大街上，刚走没多久的贾琏，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马车里。
他一天下来，骨头简直要散架。
偏偏身上的肉，却像是有千斤重，更压得骨头痛得不行。
“他娘的，这功夫真不是人练的。”
“看他们舞枪弄棒的时候，是挺威风，可没说这么累啊。”
“不过，相比好好的活下去，活出滋味来，这点苦还是值得的。”
马车走到荣国府，贾琏强撑力气，慢慢走了进去。
回到家里，王熙凤已经睡了，只有平儿还撑着脑袋，坐在桌旁等他。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见贾琏浑身脏兮兮的，她一面去拿衣服，一面阻止贾琏。
“你先别忙进去，大老爷喊了几趟人来说，让你回来马上去找他。”
贾琏道：“今天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我累死了。”
平儿道：“这可不行。来人说了，大老爷说不管多晚，你回来就过去。”
贾琏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平儿替贾琏换了件长衫和外套，提上灯笼，摇了摇头。
贾琏朝里面望了一眼，道：“她睡了？”
平儿道：“睡了。今日忙了一天，又陪老夫人说了半天的话。”
“左一句你孙子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用功着呢。”
“右一句你孙子如今是铁了心的，要重振祖宗荣光呢。”
“说得老夫人可乐呵了。这会子，你别吵她。”
“快别磨蹭了，都在二老爷书房等你呢。”
贾琏微微一愣，在贾政书房里等他？
在他印象中，只有天大的事情，才会大家聚拢在贾政书房里商议。
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