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樱花正浓
三月底的R国，樱花已经开始绽放。粉白色的花朵像云朵一样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如雪般飘落。我和羽井森手牵手走在石板路上，身旁是潺潺的流水，头顶是绚烂的樱花隧道。
“真美。”我轻声说。
“和你在一起，哪里都美。”他握紧我的手。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旅行——不是因工作或比赛，而是纯粹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旅行。七天时间，没有研究，没有训练，没有必须回复的邮件，只有彼此和这个古老而美丽的城市。
第一个早晨，我们去了清水寺。游客很多，但我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远处的京都塔和近处的樱花。羽井森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突然说：“这里让我想起普林斯。”
“为什么？”
“都有那种……宁静而专注的气质。”他想了想，“普林斯专注于知识，这里专注于美。但都让人平静。”
我笑了：“你越来越哲学了。”
“和你在一起久了，总会受点影响。”他眨眨眼。
下午，我们去了寺庙。那座覆盖着金箔的寺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倒映在镜湖池中，美得不真实。我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游客来来往往。
“有时候我会想，”羽井森突然说，“如果我没有打篮球，你没有学数学，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我会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也许会在某个公司相遇，恋爱，结婚。”我顿了顿，“但也许不会。因为篮球和数学，是我们的一部分。没有它们，我们可能就不是我们了。”
“你说得对。”他点头，“所以即使有伤病，即使有挫折，我还是感激篮球。因为它给了我身份，给了我目标，也给了我和你相遇的可能。”
晚上，我们住在一家传统的本地旅馆。房间有榻榻米和纸拉门，窗外是小巧的庭院，有石灯笼和枫树。我们换上浴衣，去泡温泉。男女分开的温泉，但露天部分可以看到同一片星空。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一天的疲劳慢慢消散。我仰头看着星空，想着这几个月的变化——从订婚宴，到樱花之旅，我们的生活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是没有了挑战，而是学会了如何在挑战中寻找美。
泡完温泉后，我们在房间里吃怀石料理。每一道菜都小巧精致，像艺术品。羽井森不太会用筷子夹那些精细的食物，我笑着教他。
“比篮球难多了。”他抱怨。
“但比数学容易。”我开玩笑。
饭后，我们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夜景。纸灯笼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青苔和石子路。
“依翊，”羽井森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后悔过吗？后悔选择数学这条路，后悔去M国，后悔我们这样分分合合的关系？”
我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后悔，但有遗憾。遗憾不能经常在一起，遗憾有时候会错过对方的重要时刻。但选择本身，我不后悔。因为这就是我，这就是你，这就是我们。”
“我也是。”他握住我的手，“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在国内打联赛，可能会更轻松，可能会有更多时间陪你。但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而现在的我，是配得上现在的你的。”
“你说得对。”我靠在他肩上，“我们都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然后才相爱。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我们坐小火车穿过山谷，樱花在窗外飞逝，像粉色的雨。在竹林小径散步时，羽井森突然停下脚步。
下午，我们站在桥上，看着两岸的樱花，远处的山峰。游客很多，拍照的情侣也很多。
“我们也拍一张吧。”羽井森拿出相机，请旁边一位老爷爷帮忙。
我们并肩站在桥上，背后是樱花和山水。老爷爷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按下了快门。
“他说什么？”我问羽井森。
“他说我们很般配，祝我们幸福。”羽井森笑了。
晚上，我们在高层餐厅吃饭，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它像铺开的星图，灯火闪烁，与白天的古朴完全不同。
“有时候我觉得，”我望着窗外的景色，“我们像在收集世界各地的夜景。”
“以后还会有更多。”他很肯定，“我们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那你的训练和比赛呢？”
“总有休赛期。”他顿了顿，“而且，教练知道我夏天会结婚，答应给我调整训练计划，让我有更多灵活性。”
提到婚礼，我们都沉默了。婚礼定在七月，在国内。我们决定简单举办——只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在高中校园的草坪上举行仪式，然后在小餐厅聚餐。
“紧张吗？”我问。
“有点。”他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在所有爱我们的人面前，正式成为一家人。”
吃完饭，我们沿着河边散步。夜晚很安静，只有流水声和偶尔的蛙鸣。情侣们坐在河岸边，低声交谈，有的在放河灯。
“我们也放一个吧。”羽井森看到有卖河灯的小摊。
我们买了一个简单的纸灯，点上蜡烛，轻轻放进河里。灯随着水流慢慢漂远，烛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个小小的希望。
“许愿了吗？”我问。
“许了。”他看着我，“但不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也许了。”我微笑，“我想我的愿望和你的差不多。”
我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最后一天，我们去参观了曾经的将军府邸。走在宽阔的走廊上，脚下的木板发出“莺鸣”般的声音——这是古代的安全设计，防止刺客潜入。
“有意思。”羽井森仔细听着脚步声，“就像篮球鞋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个动作都有回响。”
从府邸出来，我们在附近的一家茶屋喝了抹茶，吃了糕点。窗外的庭院里，一棵晚开的樱花树还在绽放，花瓣不时飘落。
“这次旅行，像一场梦。”我轻声说。
“但梦会醒，旅行会结束。”羽井森握住我的手，“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们会创造新的梦，新的旅行。”
那天晚上，我们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各自的城市。短暂的相聚后，又是漫长的分离。
“下次什么时候见？”我问，这个熟悉的问题。
“五月底，我去你的城市参加一个训练营，可以待一周。”
“好。”
我们把买的小纪念品装进行李箱——羽井森买的篮球主题的钥匙扣，我买的数学符号的书签，还有一些送给朋友们的礼物。
睡前，我们最后一次坐在廊下，看着庭院。樱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落在我的膝上。
“井森，”我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安排的这次旅行，谢谢你的所有用心。”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会永远爱你。”
后来的时光里，这句话撑起了我的整个人生。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沉。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纸窗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很安静。不是难过，而是把这次旅行的美好封存在心里，像樱花被制成标本，永远保留那一瞬间的美丽。
在机场的出发大厅，我们拥抱告别。
“到了发消息。”他说。
“你也是。”
“研究别太拼。”
“训练注意膝盖。”
我们笑了，这些对话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同样重要。
走进安检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羽井森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那个身影在拥挤的机场里，像一座灯塔，让我无论飞到哪里，都知道归途的方向。
飞机起飞时，我想着这次旅行的一切——樱花，寺庙，温泉，星空，还有那些深夜的谈话。
然后我打开记事本，开始写新的研究思路。不是逃避离别的伤感，而是用创造来纪念相聚的美好。
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各自努力，各自成长，然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相遇，分享所有的喜悦和感动。
然后再分开，再努力，再成长，再相遇。
循环往复，但每一次循环，都让我们更强大，更完整，更相爱。
窗外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
但我知道，在云的下面，在海洋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在为我加油。
而我也在为他加油。
这就够了。
足够让我们勇敢地，飞向任何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