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克力与意外访客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回教学楼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在体育馆庆祝或者懊恼。我推开教室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课桌上，那张未完成的数学卷子静静躺在那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手心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边缘因为被他放在口袋里而有些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羽井森】。
【巧克力好吃吗？】
我盯着这条只有五个字的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个：【还没吃。】
几乎是立刻，下一条消息跳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舍不得。
这个理由太傻了，说不出口。
【不饿。】我发送，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在聚餐？】
【嗯。他们还在闹。】
然后是一张照片——从包厢里往外拍的，能看见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桌上杯盘狼藉的残局。照片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桌沿，手腕上戴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手环。
我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秒，才注意到照片最下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随手打上去的：【有点无聊。】
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教室门被“砰”地推开了。
“千！依！翊！”黎儿像一阵风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你居然跑了！都不等我！”
“我……”我把巧克力悄悄塞进笔袋，“不是怕被陆嘉轩的粉丝围攻么。”
“得了吧。”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眼睛亮得可疑，“老实交代，你怎么认识羽井森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谁？”我装傻，低头去整理试卷。
“别装了。”黎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哥都告诉我了。器材室，独处，还留了号码——可以啊千依翊，平时装得像个书呆子，结果一出手就是天北的校草！”
“秦佑威怎么知道的？”我手一抖，试卷差点滑到地上。
“他去找井森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出来。”黎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而且井森回更衣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笑。秦佑威说他认识井森三年，从来没见他那样笑过。”
我假装继续整理试卷，耳朵却开始发烫。
“所以，”黎儿用笔轻轻敲了敲桌子，“七点的奶茶约，是真的咯？”
“你偷看我手机？！”
“你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我不小心瞥见的。”她毫无诚意地辩解，然后突然正经起来，“不过依翊，我得提醒你，井森这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很好，真的很好。礼貌、优秀、对谁都温和。但是……”黎儿难得露出这样犹豫的表情，“他好像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就像……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你看得见，却摸不着。”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笔袋里露出的一角巧克力包装纸。
“反正，”黎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作为闺蜜，我得说——冲啊！拿下他！那可是羽井森！”
她说完就跳起来，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晚上我哥请吃饭，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烤肉店，你也一起来。”
“我晚上……”
“七点嘛，我知道。”黎儿狡黠地眨眨眼，“烤肉店就在‘清风度’隔壁。吃完饭刚好可以去赴约，完美。”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
或者说，心底某个角落，其实并不想拒绝。
“就这样定了！”黎儿不等我回答，把一张宣传单拍在我桌上，“六点半，别迟到。我先去换个衣服，这一身汗难受死了。”
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光线又斜了一些，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我拿出那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弥漫开来。
咬了一小口。甜中带着微苦，在舌尖缓缓融化。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羽井森。
【聚餐结束了。】他发来。
然后是一张天空的照片——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紫红色。
【要见面吗？】他问，【现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打字：【不是约了七点？】
【等不及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教室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隐隐传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七年前那个平凡的午后，因为一根巧克力冰棍而变得特别。
就像此刻，因为一条简讯，整个黄昏都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等不及了】，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最终，我回复：【我在教室。】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像某种仪式。
像某个开端。
像这个漫长夏日里，第一朵真正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