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萧若拙之谋（修2）
“所以，她如何能活到现在的？”
“信鸽一来一回只需要一天，父皇临终之前把你们托付给我的时候曾经同我说过萧家世代守护皇族，最为得力忠心。”
鸿庆帝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他的猜测基于所掌握的现实。但梦醒之后，他知道梦里给他预示的东西才可能是真正的答案。
“兰惜是宫中秘药，你多花了两天时间不是查太后与鬼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交易。而是觉得兰惜只有宫中可得，下毒之人只能是太后，且在她心里没有什么能比瞒着她不是我的生母，廖妃才是。
以及只要能够害死当年在冷宫里意外逃脱的廖妃才能真正成为我的母后。简简单单的必杀之局而已，太后根本不可能同疑似鬼帅的我母妃交易，也根本不可能想到当时才12岁的林家嫡女才是真正的鬼帅。”
“陛下猜到在下会禀报什么，不信在下？”
萧守拙是在鸿庆帝身边负责全国情报的人，他从小跟在刘钧身边保护他，自认为自己应该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却没想到，有一天他尚未向陛下给出情报，情报的内容却已经遭受到了主君的质疑。
“是。”
林洛洛虽然嘴上说着皇位之争往往只有亲身的兄弟姐妹之间才有资格，似乎血亲之情于她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但对母亲，她舍命相救。对他这个刚刚发现的哥哥，入住林府的时候他住的不是客房，而是以义兄的身份直接住进了离她居所最近的主家院子。
房间宽敞，连带他对萧守拙说出的这句话也异常清晰明澈。
“萧氏一族也是人，为何不能有私心？可是守拙，我现在也算是哥哥了，有母亲要养老送终，有妹妹要好好守护，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那样骗了。”
“陛下，臣……”
“够了！”
“君前撒谎，是为欺君。”
刘献没有等萧守拙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
“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再。”
“用太后与鬼帅有交易的说辞来糊弄朕，无非是想让我警惕太后，又懂得同鬼帅保持距离，什么时候都要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怀疑心性，仿佛“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才是帝王该有的模样一般。
帝王心术的确是我的必修课，但我今日想问问萧氏一族的族长，我的父王到底是你们效忠的对象，还是你们创造的傀儡木偶？”
鸿庆帝静静的坐在座位之上，手中拿着青花瓷的茶碗，好整似暇的打开茶盖，清丽脱俗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洛洛待他这个兄长甚厚，此茶产量极为稀少，御供只留了太后的那一份，他从来只有在太后那里得她高兴的时候才能借机喝到些许。但在林洛洛这里，直接借林平的手递给了他宝库的钥匙，似乎宝库里但凡有他想要的那便就可以是他的一般。
明明在车上留存着的同款用夸张的包装直接把“喜欢”和“不舍”两个词写在了她的日常习惯之中。
“先帝的后宫是这样的，皇后一家独大但她却没有儿子，为什么没有呢？只要父皇想，她便不会有。有你们效忠与他的力量在，为何皇后能用兰惜之毒毒杀霍贵妃的儿子呢？因为先帝的子嗣身上不能留霍家的血，因为外戚干政会败坏朝局，也因为我的母妃廖氏一族的先祖是刘家开国皇帝的皇后。
高祖独宠贵妃，却不敢立贵妃之子为太子。那是因为他的皇后是天圣神女，高祖坐拥天下一半是因为他的勇武，一半是因为跟着他打江山的人都知道天圣神女有神下赐的天赋。甚至，连史书上都有记载，当年开国打下江山的从来不是高祖，而是她的妻子廖氏皇后。
廖氏曾是后族，族人多有神异，也是曾辉煌一时。但廖后死后，历代皇帝极为防备廖氏，命其必须同外姓婚嫁有意识的削弱廖氏血脉，之后神异之人便越来越少，最后廖氏也变成了普通的宗族。再后来，又到了一朝被卷入谋反，廖家一朝败落。但人心总是贪婪，帝王不想自己的臣子天赋异禀，却希望有一个天赋异禀的皇子。
廖妃入宫、受宠、怀胎，只因她之廖是天圣神女的廖。没有感情，没有喜欢，只因先帝被萧氏一族告知了责任。若寻得天圣神女的血脉，必须留下一个身负神女血脉的孩子。
能在先帝皇后手下瞒住怀胎之事在显怀之前入冷宫，只因先帝不想让先皇后知道，她便连孩子出生长大之事都一无所知。
当年之事，下手的的确是先帝的皇后，引起先皇后杀心的，隔岸观火甚至下场推波助澜的是谁？还是先帝。
设计让霍家心甘情愿把死去的皇子替换成现在的我的人，是谁？
依旧是先帝！”
刘献看似信心满满，仿若全知全能，但其实话说穿了只不过凭借梦里的细节和现实中已经发生事情推测到一些可能的真相而已。可此刻已经下意识跪倒在地的萧守拙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曾反驳，这样的反馈让他越讲越自信，也让他越讲心越沉。
他从来新奉的是梦中得到的结果并非偶然，从结果反推过程，有些事情可能看不懂理由，但当年的真相却被抽丝剥茧慢慢浮现眼前。
“可当年的事情你我都是亲历者，先帝并非死于病症，而死于宫乱。他没病没再不可能平白计划自己的死，也不可能及时在病亡前掳走我，暗中交代自己的身后事并把朕托付给你。”
刘献说，
“说到这里我有一个猜测，萧氏一族的祖先是开国英雄，他并非效忠于高祖，而是天圣神女廖皇后。你们只守护皇族，却不是什么样的皇族都守护，而是只守护拥有廖氏血脉的刘家帝王。”
“换句话说，先帝死的时候可能你们都在场，但一个人都没出手，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向生命的尽头。”
“守拙，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所以，她如何能活到现在？”
萧守拙从小看着刘献长大，此刻却仿佛今天才认识眼前的这位年轻帝王一般。原来他看起来懵懵懂懂，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自然是因为她是廖妃的女儿，您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同陛下一样拥有天圣神女的一部分天赋能力。天圣神女叫做廖兰惜，兰惜是一种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毒。或者说，它不是一种毒，而是当这个国家的帝王想要驱策萧家人，使用这支从开国时期就穿下来的力量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大陈萧氏世代相传的使命，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筛选的手段。
先帝不想皇后家的外戚谋反刺杀他，而后独掌他的国家，他只是不想那么容易就死而已。
霍贵妃之子不是兰惜眷顾之人，所以他死了。
陛下是，
所以先帝有资格从容安排自己的身后事，有尊严的走向生命的最后一程。”
“很好，”
刘献面上看不见丝毫表情波动，仿佛一切他早就知道般的那般从容。他只一位摊开手掌伸到萧若拙的面前，
“解药！”
“我不信惜兰无解，三天时间，原本就是留给你取丹药预留的。”
刘献当然不信，不是因为梦中自己的妹妹显然是能至少活到护佑他禅让退位的那一天，甚至还能保他一世无虞。
还因为，他活着，完全没有丝毫中过毒的痕迹。
而且，兰惜如果真的是萧氏一族检验天圣神女子嗣的方式，如果他是萧守拙，那么他选择的第一个被检验的人一定不会是他，而只会是他的生母廖妃。
换言之，
为何要在他的面前撒谎？
那是因为，下毒给他母妃的人可能根本不是霍贵妃或者皇后，而是先帝在幕后，霍贵妃动手，皇后故意提供了毒药并袖手旁观，用的说不定还是同样的手法。皇后下毒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的说辞，他的母后不是六年前才中的毒，而是从前中过的毒因为体质特殊一直不曾显现症状，到了六年前终于遮掩不住毒发了而已。
他的母妃明明是弱质女流一个，却得以手无缚鸡之力却顺利逃出皇宫，甚至还与人成亲生子。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巧合！因为萧氏原本就需要一个除皇族外能继续延续天圣神女血脉的家族。
而若她妹妹因此毒而死，便是因他而死。
当真好一个世代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