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皇帝的含权量
龙辇的车厢宽敞，摆有一个香炉，混杂十几种香料制成的熏香片在里面燃烧，淡淡的清香味从龙嘴口中向外吐出，逐渐弥漫在车厢内。
闻起来的感觉就像是炎热夏天在额头敷冰块，让人头脑清醒。
小白慵懒地趴在赢询腿上，身体蜷缩，微侧露出雪白的鬓毛，享受着他的抚摸。
赢询一边摸，一边回想着太仆殿发生的事情。
轰隆，窗外一声惊雷，他视线被吸引向外，雷光隐隐照亮乌云，随即又是一片昏暗。
雨未停，朦胧的草原景色迅速被一片建筑物取代，龙辇驶出万兽园，沿着大道往未央宫赶去。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一眼小白，喃喃道：“或许是我太小看自己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傀儡皇帝，没太多实权，凡事都要看夏姬的脸色，远不如那些真正的皇帝。
经过太仆殿的坚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未必是那么没用。
夏姬也没有他想得那么不可违背。
否则，小白早就凉了。
赢询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想要保护小白是没可能。
对方完全能绕过他，一剑击杀小白。
偏偏夏姬没那么做，反而选择妥协，留小白的性命。
他的坚持，加上太仆的态度，足以逼迫夏姬退一步。
若是这样的话，他这个皇帝或许不该一味沉浸在修炼，还要在三公九卿面前多蹦跶一下，刷刷存在感。
让他和夏姬的关系从单纯被利用，到相互合作，互利互惠。
毕竟他用虎狼药杀精的计划夭折，房事的次数又那么频繁，让夏姬怀上孩子，绝对比他修炼到公爵要早很多。
一旦那位确定怀孕，他的利用价值会大大降低，保护程度同样会降低。
到时候，光靠他自己，在这个皇宫之中，能有几分实力自保？
赢询陷入对未来的思考。
没有等他具体想明白，车厢外忽地颠簸一下，轰隆，雷光，不对，是言灵的光辉映照在窗外。
有刺客？！
“嗷，”小白跳下他的腿，呲牙低吼，显示出几分百兽之王的风范。
要是不躲在他身后，那就更完美了。
赢询心里吐槽，双手拔出紫郢青索，想要开门迎战。
从外面传入的激荡灵压，让他迅速变得冷静下来。
这个场面，不是他一个子爵巅峰能够应付。
或许该捅破车底溜走。
他脑海闪过这个想法，往下戳出一剑，又收回来，没有继续尝试逃跑。
通过灵觉的感知，他能察觉到，坐在前面的中车府令没动。
赢询没记错的话，中车府令是负责龙辇驾驶和安全，他要是离开车厢，保不准会失去对方的庇护。
还是待在对方的职权范围，更安全点。
起码中车府令不会冒着被追究责任的风险，坐看皇帝死在龙辇上。
“雷宇破空！”一道熟悉的吼声从外面响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人的呼喝，雨点拍击车顶的啪啪声，如一首盛大的交响乐。
听得赢询心情起伏不定。
响了一阵，外面的声音总算是没那么吵闹。
“陛下，刺客已被击退。”
燕平策马到车厢的窗户，大声汇报，雨水混杂着血流过漆黑的甲胄。
赢询心里松口气，温声道：“燕将军，你又救了朕一次，身上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只是刺客遁术不弱，没能留下他审问是谁指使。”
燕平有些遗憾。
“燕将军没事就好。”赢询嘴上安慰，心里纳闷，刚才的刺客是谁派过来？
难道是夏姬在警告自己？或者是其他人想栽赃陷害夏姬？
想了想，他心里没有头绪，决定问清楚，“燕将军，像这种刺杀皇帝的事情，在皇宫经常发生吗？”
“嗯，总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匪徒潜入皇宫，妄想行刺。”
燕平给出肯定的回答。
在个人武力很高的世界，想要完全杜绝刺客，基本是不可能。
凡是有野心或者是怀着远大梦想的人，总会渴望当一名刺杀暴君的刺客。
大多数失败身死，没有留下任何名号和事迹。
极少数成功者，就会名留青史，沦为人口相传的故事。
正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不单是大秦如此，七国尚在的时候，刺客之风就已经盛行。
“是嘛，回宫吧。”
赢询没再多问，自己没事就行，揪出幕后黑手的事情，还是交给御史台或者是夏姬等专业人士处理。
龙辇继续向前行驶，直到中车府令喊了一声，“吁。”
九匹龙马放缓冲刺的脚步，慢慢停下来。
“陛下，到未央宫了。”
话落，车厢门被打开，伞在宫女们手中连成一片，确保不会漏一滴雨。
地面铺上厚厚红毯，一直到寝殿门口。
小白率先冲下去，跑入寝殿内。
赢询走下来。
彩蝶上前呈递一封信，轻声道：“陛下，这是学殿侍女交给奴婢，说是太傅昨晚写下的信。”
“哦。”赢询伸手接过信，拆开看了看，入目第一行就是，“老臣已无心力继续教导陛下修炼，临死之前，只愿和白兰倾力一战，望陛下能容许老臣的任性。”
“……郑家在青州多有人脉，经营盐铁，获利巨大，眼红盐铁生意的人不在少数，老臣死后，望陛下能出面镇之。”
“大秦历经两千载，先帝为您磨成的天子之剑，一挥可使万里之外，人头滚滚，万不能轻易授予他人……”
“臣死后，陛下可于四月二十四日，到府中吊唁，以收人心。”
一张纸被写满了，详细说清他的死因，以及死后的一些部署。
大概是郑荣觉得自己这么任性地离开，有些对不起他这个徒弟。
加上将死之际，许多往常都不愿意写的僭越直言，变得能轻易写下。
他给赢询指出一条如何从傀儡，转变为一个棋手的道路。
即便那条道路充满荆棘，也好过处处被人限制的傀儡皇帝要强。
赢询小心折好信，重新装回去，心里牢记，四月二十四号到郑府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