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者与不详者
“我亲爱的朋友，你并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知道为什么内市不允许外来者过夜吗？之所以，不让外来者过夜，不为别的，内市里的掌控者极度的排外，外城的人要是在内市过夜，必将受到惩罚，而惩罚的代价就是本身！”
诺伊将手中的拐杖递给了一旁的老人，轻声发出一阵叹息，作为内市的原住民，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隐秘，也明白这是不能被打破的禁忌。
“只要成为内市的居民，外城将成为永不可停留的地方，自身将成为内市的一部分，外来者来到内市，若是停留的日子久了，将失去作为本身的资格，成为内市的血肉。”
“哦？”艾文细心聆听着诺伊的话，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口缓缓道：“那按照你的意思来讲的话，入了这内市，就等于失去了与外界的关联，那么那些红眼又是？”
“是的，他们曾经是外城的居民，因为误闯了内市，所以失去了作为人的机会。”说着，诺伊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他看着外面逐渐陷入黑暗的天际，语气变得有些忧伤起来：“外来的人，进了内市，等同于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而没有成为你所说的‘红眼’的人，则会感染上不详的气息，那是来自黑暗的气息，是属于上神的诅咒。”
“所以，他们的眼中才会是那般的憎恨，那般的无奈，那般的愤怨啊，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也是为什么那股气息中充满了不详的感觉。”艾文透过对方，看向了窗外，此时天色逐渐陷入了深黑。
“不甘，怨恨，曾为人的可怕凄恨，这就是内市的秘密，内市看似恍如繁华的旧日王都，可实际上黑夜里，却是属于诅咒的天堂，这里的人白天是人，晚上则是‘红眼’，他们只能在白日里尽情的享受，待到夜晚，却要受到无尽的苦难。”
诺伊将话说完，便将自己的衣服拉了下来，露出了一道黑色的，充满着不详气息的疤痕。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终日无法见到阳光的原因，我常年居住在内市，身体早已经感染了那股不详的气息，腐朽的残躯让我无法离开这儿，我身旁的拉斐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都习惯了黑暗罢了，光对于我们来说倒是成为了有害的物质。”
说吧，他将自己的衣服拉了起来，咳嗽声依旧不止，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这些恨意的来源是什么？我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恨，那是不可能的。”艾文看着诺伊将衣服一点点拉了起来，心底越发的震撼，可是他不明白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呵呵，这世上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你要知道，那是身为不详之物对于生者的怨恨，对于外来者，对于身为人类本身的怨恨，说白了，就是放不下曾经身为人的执念！”
诺伊冷笑着看向了窗外，此时外面逐渐陷入了寂静，红眼再度出现在了窗外，眼中仿佛包含着浓浓的怨恨。
“可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怀揣着的是纯粹的怨恨？”艾文看着窗外，此时虽还是带着几分害怕，可却已不同往日，接着说道：“恨意的来源不止是对生者的怨，更多的估计还是不详带给他们的枷锁和痛苦。”
“哦，怎么说？”诺伊闻言，顿时起了几分兴趣，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那些怪异之物，当然他自己现在也是怪异。
“你只知道他们对于生者怀揣着无边的恨意，可是你从未想过，他们的痛苦到底是来自生者，还是来自不详，从它们的眼中，我不仅仅可以看到恨，还能看到一丝悲伤。
说罢，艾文看了眼一旁已经睡着了的妮萝，此时的她正安然的睡在艾文的身旁，脸上满是安逸。
“诺伊，你对我所说的其实都是谎话吧？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不是吗？”
艾文紧紧地盯着诺伊的眼睛，眼中充满了笑意，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可答案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简单。
“.......”
随即二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之中，诺伊此时低着自己的头颅，脸色格外的平静，丝毫没有任何的表情。
“你到底还是发现了啊，亏我瞒了你那么久。”终于，一声带着悲伤的长叹从他的口中发出，接着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悲伤，怨恨，凄苦，对生者的愤怒，这一切不仅仅是外面的那些家伙有，你既然也住在内市，那么你也是有的吧，不过，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是叫诺伊，还是说该叫你...山姆大叔？”
艾文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着眼前的诺伊，此时此刻他多么想要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仅仅是一瞬间，他的希望便被无情的击碎了。
“我的孩子，你终于还是发现了么？明明伪装的那么好，到底不愧是你，我以为你很久才会发现这个秘密的，可没想到的，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打开一切的钥匙。”
山姆大叔将所谓诺伊的哪张脸皮缓缓的扯了下来，露出一头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的他，充满了悲戚的看向了眼前的艾文，口中轻轻叹了口气。
“将我从寒冷的凛冬中救回了‘白花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确是我的恩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将自己献祭给了不详，用自身的存在和无尽的痛苦换来的力量，真的让你满意吗？我的‘父亲’。”
在那凛冬中将他带回，给予了他所有的一切。
哪怕是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去相信他看到的结果，可事实是那么的残酷。
他的心犹如被锤子给敲打，身体陷入了一阵冰凉之中，眼神逐渐变得失去了神采。
“不详？那不过是上神带来的福音，黑暗的诅咒？那不过是愚昧的下贱者所说的谎言，我的孩子，加入我们，你将得到永生，永生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你所得到的，都是上神的赐予，所以，现在到了你感恩的时候了，不是吗？”
山姆大叔看了看窗外，此时的‘红眼’，亦或是‘不详者’越来越多，他们渴望着，期盼着，对于外来者的怨恨，对于生者的苦痛，它们已经经受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