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事业（其一）
包铁木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铸铁街傍晚的喧嚣隔绝在外。
艾恩以艾瑞克·朗的身份，踏进铁腕公司的前厅调度区，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环境。往来人员、墙上的任务板、空气中那复杂的气味——与资料中打探的如出一辙。
就在他准备跟随引路的文员向内走去时，位于侧门的通道被粗暴的推开，一队满身尘土汗渍、刚刚结束训练的人鱼贯而出。
他们低声交谈着，带着疲惫而满足的松弛感。领头那人正用毛巾用力擦着后颈，侧脸线条硬朗，步伐沉稳中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福格斯。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关联的画面碎片，几乎是瞬间在艾恩的意识中清晰浮现。
泪珠镇破败的街道，镇民们提起“霍格里安家的保安队长”时那混杂着畏惧、无奈与一丝奇异信赖的复杂神情；
沃尔夫冈在闲聊中，用独特的佣兵声线评价此人“死板，但讲规矩，对手下不坏”……这些信息曾被FS-01整理归纳，但却从未真正启用过的数据，此刻却因眼前实景而被瞬间激活。过目不忘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意识体特性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根据资料显示，意识体，泪珠镇镇民，对于福格斯的评价，整体呈现出相对复杂的格局，其中，大多数为敬畏与些许的期待”
“是吗？虽然我记得这些，但是我只要不去想起，那么，这些记忆对我来说就只是一本未曾翻开的的书籍，说实话，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到现在还不太习惯”
很显然的艾恩并不能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找个地方坐下来，与fS 01交流，所以此时此刻，它与fS 01的交流则是凭借着思维加速功能来解决问题，虽然这样消耗的能源相当于平日里的数倍但倘若只持续一小段时间的话，倒也可以接受
“意识体，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技术不足以制造一具拥有完整生理工人的碳基生物躯体，这需要更多的研究复原与技术结合，不过这不是目前的重点，我认为这位前保安队队长出现于此是相对合理的，先前，两位精灵兄妹便已经提到过，与他们一同进行异空间探险的正是福格斯所率领的前保安队”
“我明白，枫叶兄妹也解释过福格斯他们为什么没有认出他们？正是因为他们被骗到泪珠阵厂区，并没有多久，同时，由于精灵互相之间的相貌辨识度，对于人类而言极为细小，在叠加上当时的混乱，便造就了这样的绝佳机会，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
“好了，意识体，就暂时说到这吧，外界时间流速已经接近半秒了，是时候停下来了。”
说着fS 01便直截了当的结束了，思维加速，而艾恩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方式，迅速的反应过来
在外人看来，艾瑞克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目光在福格斯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而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或者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这个访客身上。
两人在忙碌的前厅交错而过，距离最近时不过一米。艾瑞克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伤药味。
并没有什么招呼或者接触，只是在寻常不过的交错而过，这或许便是双方最好的选择
艾瑞克继续向前，走向通往内部区域的门。准备面对即将开始的正式会谈，来彻底的解决有关于维克多与其背后可能的与霍格里安有所关联的相关事件，而福格斯的身影被留在身后，融入那群走向宿舍方向的雇员中。
而后者并不知晓的便是，他即将成为一个随时可被放弃的砝码，又或者一开始便是，不过好在，此时此刻的福格斯只想痛快的洗个澡，好好休息，以方便他在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深夜思考，将来的道路
集体淋浴室之中。
热水冲刷掉训练后的黏腻与疲惫，却冲不掉在脑中不停自动回放的画面。福格斯用粗糙的毛巾擦着头发，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那个男人……刚才在前厅擦肩而过的访客。
穿着体面的深色旅行外套，步伐稳定有些异常的商人。一切看似寻常无比，但福格斯记得那双眼睛——平静，过于平静，扫视周围时有种……非人的精准感？不，或许只是他多心了。
真正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竖起的，是几个细节组合起来形成的直觉：那人下车时，维克多的一位贴身文员罕见地亲自在门口等候；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张脸，与情报简笔画上，偶尔出现在“古斯-朗商会”城南厂区外围的“疑似负责人”之一，高度吻合。
监视任务虽然早已结束，但目标的面孔特征，早已作为一种职业习惯被刻进福格斯的记忆里。不会错。
即使换了装束，即使气质沉静内敛了许多，但骨相轮廓和那种独特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我也托人打探过那家源流工厂，生产的是一种炼金肥料，价格低廉，效果良好，这近乎注定了会大大的冲击市场，但是……”
他习惯性的调小了淋浴的水量，已剔除一些声量，这也是职业习惯的一环
“这和铁腕的业务并不重合，又或者说在暗地里是重合的，比如说距此不远的矿业集群？”
“不会错的，应当就是如此，否则，铁腕总部就不会建在两区的交界处了，完全的商业公司完全可以建在偏东的区域，至于为何突然叫停？”
想到此处，福格斯的脑中瞬时又显现出了艾瑞克那张标志的金发面孔
“大概率就是与它有关了，或许是那位唯克多已经与这位监视对象达成了另外一层协议？使得执行监视，这样的不明不白的任务，显得没必要了？大概率就是这样，而今天那位艾瑞克，似乎就是来详谈相关合作的”
伴随着水流声越来越小，相对合理的洗澡时间也临近尾声，在集体的淋浴间之中，过长的洗浴时间只会引起过分的怀疑，于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或许从一开始，那位维克多反常的亲自接见我，并把我招揽路麾下，就隐藏着别样的目的。不过现在思来想去也并无什么意义”
他甩了甩头，将毛巾搭在肩上。铁腕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浑，也更冷。
维克多·霍格里安，那张看似精明实则深沉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里提供的面包和刀剑都很实在，但握着刀剑的手，究竟在为什么而挥动？
福格斯拧紧眉头，走向自己那间狭小而整洁的宿舍。答案，并不会自己浮出水面。
夜已深，宿舍区只剩下规律的鼾声和门外偶尔响起的巡逻脚步声。
福格斯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木板纹理的阴影，脑海中依旧盘旋着白天的疑问。
笃、笃。
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福格斯瞬间睁大眼睛，无声地翻身下铺。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着的是维克多经理身边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女秘书。她穿着便装，但眼神依旧职业而锐利。
“福格斯队长，”她的声音很低，“经理要见你。现在。办公室。”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事项。典型的铁腕风格——命令与服从。
福格斯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白天那张艾瑞克的面孔瞬间清晰。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需要换件衣服吗？”
“不必，直接来。”秘书说完，侧身示意他跟上。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们两人几乎无声的脚步声。
穿过空旷的训练场，走向那栋主建筑地下区域的入口。福格斯能感觉到，某种他一直隐隐预感的变化，正在这个夜晚被触发。
与此同时，在铁腕堡垒建筑地下核心区，维克多·霍格里安的办公室内。
艾恩浅浅的撇了一眼，刚刚关上门多久的办公室大门，回想起刚刚与维克多那长时间的互相争锋与对话，这些对话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是终究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这就使得他心神略感震撼
至于为何办公室的门会频繁的开合？
正是因为福格斯，那位前段时间还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前保安队队长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维克多，不过这可一点都不像你那位父亲”
此时，维克多并不在那张处理公务的办公室桌前，而是早已站起身来，在一张全新上墙的情报板上粘贴着最新获取到的有关于艾瑞克的信息，面对艾瑞克的回话，他平静的而又迅速的回答着
“谈不上，刨去他和父亲以及你的关系，它也只不过是一味坚守着自己本心的普通人罢了，我欣赏他，所以留下了他，派他执行一些正常的任务，再寻常不过，只不过这次叫他过来一下，也只是让他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
维克多边说着边再次将一张便签纸钉在墙上并随手牵上了几个符号，他似乎并不避讳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情报，又或者说他如此做的目的就是这样
而打断维克多动作与艾瑞克思维的则正是两声咚咚的敲门声，在座的二人都明白，是那位秘书和福格斯已经到了
而在办公室那厚重的木门前，秘书停下脚步，示意他稍候。随即，秘书便开始敲门，而在弗格斯的眼中，门内，隐约传来低沉的谈话声，听不真切。
他屏息站立，等待着。门后，将是他加入铁腕以来，自真正意义上接近真相的时刻。而无论如何，这个时刻都将决定他和一众老兵兄弟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