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铁腕（其二）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充斥着金属敲击声和炉火气味的街道。在铸铁巷的尽头，一栋灰黑色、窗扉狭小的堡垒式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着，门楣上那个紧握的拳头与齿轮徽记，无声地宣示着此地的属性——力量与秩序。
福格斯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铁环。片刻，门上一个小窗滑开，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过他们这一群明显是退伍军人打扮的汉子。
“什么事？”门后的声音沉闷而冷淡。
“我们是来碰运气的，”福格斯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听说‘铁腕’需要可靠的人手。我们以前是干安保的。”
小窗“啪”地一声关上。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沉重的门闩滑动声，包铁木门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福格斯示意队员们保持镇静，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挑高的大厅，俨然一个高效的车马行调度中心。深灰色制服的人员往来穿梭，墙上的矿区地图和任务派遣板显示着这里的业务繁忙。空气中混合着皮革、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油污味。
这里便是铁腕公司的“白区”，一切看起来合法、有序，甚至有些刻板。
就在一名文职人员上前，准备按流程询问登记时，侧门通道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哀求声。
“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攒的钱都给你们！我能弥补……”声音戛然而止，化为痛苦的闷哼。
两名表情冷硬的铁腕雇员，正拖着一个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出来。那男人似乎还想求饶，但看到大厅里还有外人，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浑浊的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被像破麻袋一样拖过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出口。
大厅里短暂的寂静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仿佛这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那名接待福格斯的文职人员面不改色，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项规章制度：“任务失败，还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影响公司判断。铁腕，有自己的规矩。”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配合刚才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如同冰冷的铁拳，重重砸在福格斯和他每一位队员的心头。这比任何言语上的警告都更具说服力——这里纪律严明，赏罚分明，而且惩罚手段极为酷烈。
福格斯压下心中的凛然，更加坚定了必须展现价值、争取平等地位的决心。他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记载着众人基本信息的名单。“是的，我们都有军旅和安保经验。”
文职人员接过名单，示意他们稍等，转身走向内厅。没过多久，他回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份标准雇佣契约草案。“基础岗位，负责矿区外围巡逻和普通押运，薪酬按日结算，违反公司规定或任务失败，扣除当日薪酬并视情况处罚。”条款苛刻，完全是将他们视为可随意替换的消耗品。
队员们脸上露出了愤懑与不甘。
福格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大厅一侧通向内部训练场的拱门，那里传来阵阵呼喝与金属碰撞声。“这样的条件，恐怕无法让我们兄弟发挥真正的价值，也辜负了铁腕的‘规矩’。”
他沉声道，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我听说铁腕看重能力。不如，让我们用实力说话？我可以和贵公司的一位同僚切磋一下，如果我赢了，希望我们能谈谈更合理的待遇。”
文职人员挑了挑眉，似乎对福格斯的提议并不意外，他再次转身进入内厅。这次他回来得更快，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魁梧、穿着硬皮甲的铁腕常备雇员。“可以。汉斯，你陪这位……福格斯先生活动一下。”
名叫汉斯的雇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是露天的，夯实的土地，周围摆放着武器架和训练器械。福格斯和汉斯在场中站定，其他队员和几名铁腕的人员在周围围观。
汉斯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步伐沉稳，一拳直捣福格斯面门，劲风凌厉，显然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好手。但福格斯是经历过北境战场洗礼、拥有中阶战士实力的老兵。他侧身避开拳锋，左手格开对方后续的肘击，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击中汉斯的肋下。汉斯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福格斯已贴身靠近，一记简洁高效的绊摔，将其重重放倒在地，随即手刀虚切在对方颈侧。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汉斯躺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福格斯后退一步，微微喘息，手臂被对方格挡时震得有些发麻，但仅此而已。
“承让。”福格斯说道。
围观的铁腕雇员们脸色微变，看向福格斯等人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中阶战士，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容小觑的骨干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更为精干制服、像是秘书模样的年轻女子从地下区域的入口走来，径直来到福格斯面前。
“福格斯先生，我们经理看了您的资料，对您很感兴趣。请您随我到办公室详谈。”
福格斯心中一动。经理？这么快就引起了上层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地上刚刚爬起来的汉斯，又看了看身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弟兄们，点了点头。“好。”
他示意队员们在此等候，随后跟着那位女秘书，穿过训练场旁不起眼的石门，沿着向下的阶梯，步入了铁腕公司真正的核心区域。这里的空气更加冷峻，石壁回荡着他们清晰的脚步声，戒备也明显森严了许多。
位于地下的办公室宽敞而冷峻，源流灯投下冷白的光。坐在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深灰色理事袍，但款式更显利落，凸显出精干。他的头发呈现深褐色泽，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他看起来精明而沉稳，目光锐利如鹰。
“福格斯队长，前霍格里安工厂保安队长，因不满佩克的某些……行事风格，带领部下脱离。”男子拿起桌上的情报，语气平淡，“有趣的是，你们刚刚离开，佩克便罕见地大发雷霆，但是最终却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