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前兆（其六）
他是一位典型的帝国源流工程师，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标准的便于活动的技师短袍，手指因长年接触金属和符文而显得粗糙有力，而那厚重的水晶镜片背后，则闪烁着独属于学者的光彩，他指着铺在简易木桌上的工坊设计图，眉头紧锁。
“您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标注为“催化炼成釜”的区域，“您坚持使用单一大型反应釜，通过内部的多重‘恒温符文环’和‘流场导引法阵’来实现一体化反应。
这想法源自卡瑞艾尔的最新理论，我承认其前瞻性。但，这里是萨拉瑞尔，不是法师之国！我们的工人习惯的是模块化、可分段检修的设备。一旦这个巨釜内部出现任何问题。
哪怕是更换一个小的催化剂注入这里，都意味着整条生产线停摆！按照帝国成熟稳妥的方案，我们应该将其拆分为三个串联的中型反应罐，虽然效率稍低，但维护性、可靠性远超您的设计！”
站在他对面的，是气质出尘的“墨尘大师”的全息投影。虽然在场众人除了沃尔夫冈以外，并没人知晓这一点，他神情平静，声音依旧平静并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莫顿先生，我理解您对可靠性的追求。但分罐设计意味着更多的能量损耗、更复杂的管道连接、以及更大的反应物料残留。一体化设计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最终产物品相，并降低百分之二十的源流消耗。至于维护……通过预设的检修法阵和模块化内构件，完全可以实现不停产下的内部维护。”
老莫顿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更精确的计算？您所说的‘计算’依赖于那些玄乎的‘源流场动态模型’，我们现有的监测符文学派根本无法完全验证其稳定性！而帝国标准是基于数百年的实践经验和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我们不能拿古斯先生和你的老板的巨大的投资，去赌一个未经充分验证的‘最优解’。”
一旁的沃尔夫冈听得有些不耐烦，他抱着胳膊，开始使用惯用的佣兵语气插话：“嘿，两位大学者，能不能说点我们这些粗人能听懂的？”他指了指工地外围，“我只知道，现在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可不少。‘裂谷回响’里那几个控制矿石运输的帮派，已经派人来‘问候’过了，想知道我们需不需要‘保护’。源流工业协会那帮老爷，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恐怕已经在琢磨怎么把我们这‘炼金肥料’拆开研究，或者想办法让我们‘自愿’加入他们的价格同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城北那些大庄园主，他们耳朵灵得很，尤其是那些挂着‘德霍瑞恩’名号、实则跟公爵府关系密切的家伙，已经托人来打听，这肥料能不能先‘试用’一批。说白了，他们都等着看我们这生产线到底能不能转起来，能转出多少金币。”
沃尔夫冈的话瞬间，让技术争论瞬间回到了名为现实的土壤之中。老莫顿脸色更加凝重：“正是如此，沃尔夫冈先生。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尽快产出稳定可靠的产品，才能站稳脚跟。采用成熟技术，是规避风险、最快见到回报的方式！”
墨尘的投影微微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工棚，望向那正在建设的厂房骨架：“规避风险，也意味着错失机遇。莫顿先生，我们所追求的，不仅仅是站稳脚跟，而是重新定义规则。
我们的产品优势，必须足够巨大，才能撕裂现有的利益网。这份优势，正来自于您眼中‘激进’的技术。”
他转向沃尔夫冈，“至于外部压力……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无可替代的技术壁垒。当我们的肥料效果远超同类，当我们的生产效率让他们望尘莫及时，那些压力也便成为了，最先与我们达成合作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朋友也是一样………”
老莫顿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墨尘那平静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以及沃尔夫冈虽然粗俗却直指核心的现实压力，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古斯先生急需缓解资金压力。而目前艾瑞克，已经成为了近乎唯一的选择，自己所能做的，只能尽可能地，为自己的恩人寻找更加保险，更加稳定的盈利途径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层持续了数小时的淡金色屏障，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最后一丝能量涟漪也融入空气，消失不见。笼罩城市的微弱压迫感随之散去。
“前兆结束了。”老莫顿松了口气，也趁机结束了这场不太愉快的技术辩论，“墨尘大师，沃尔夫冈先生，我需要立刻返回向古斯先生汇报工程进展……以及，最终的技术决定。”他语气复杂地补充道。
墨尘的投影微微颔首：“请便。告诉古斯先生，基础建设按图进行，核心反应釜的最终制造方案，我会在三天内提供更详细的符文铭刻与安全预案。”
老莫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他的助手匆匆离开了工地。
沃尔夫冈看着老工程师的背影，咂了咂嘴：“这老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帝国标准手册。不过他说的一些话也没错，咱们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
墨尘的投影闪烁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无妨。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导师技术都有所保证，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核心原材料的供应渠道，尤其是‘地脉瘤结矿’和‘海妖泪晶’，这些都是关键，任何不必要的‘干扰’都是不可取的，一切都以计划为准”
“放心吧，雇主。”沃尔夫冈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武器，“对付那些地头蛇，我自有办法。只要计划顺利便可，我可等不及拿到属于我的那份收益了。”
光影消散，墨尘的投影也随之离去。沃尔夫风明白艾恩这是进入了隐身状态，不知道去忙些什么去了，而他自己则是站在初具规模的工地上，看着工人们重新开始忙碌，又望了望恢复常态、但暗流依旧的城市天空，低声自语：“嘿，这趟浑水，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