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基石
第五章：基石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暂时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的气味，唯一的光源从被封死的窗户缝隙中透入，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昏黄的光柱。
沃尔夫冈将被打晕的约克斯粗暴地扔在角落，随后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摔进一张破旧的椅子里。
他先检查了一下右臂，那朴素的精钢臂铠依旧安静地覆盖在那里，仿佛之前那致命的一击从未发生。
“好了，雇主，”
他看向艾恩的投影，后者正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朦胧。
“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那宝贝玩意儿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你怎么样？”
艾恩的投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
他没有直接回答沃尔夫冈，而是在脑中与FS01交流着。
“意识体，任务已完成。”FS-01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冰冷，但艾恩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类似于“疲惫”的波动。
“能源核心过载危机已解除。执行方案如下：我调动了约92.7%的储备能源，强行突破了该星球宇宙背景能量的加密协议，暂时固化了部分功能单元，构建了一个临时的能量引导与筛选矩阵——‘定流仪’。”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记录影像。
“在执行过程中，我检测到五名生命体试图以原始物理手段进行干预，其行为模式符合‘自我牺牲’逻辑，但效率低下，无法改变结局。但……依旧值得记录。”
艾恩将FS-01的汇报，简化后转述给了沃尔夫冈，略去了关于“加密协议”等过于超前的描述，重点说明了制造“定流仪”平息爆炸的过程，并提及了矮人的无畏行动。
沃尔夫冈吹了声口哨，眼神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强行把爆炸变成了一个源源不断的能源炉？厉害！看来我这次投资，回报率可能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那么，你对下面那帮闹翻了天的‘起义军’怎么看？我们刚杀了他们的头号敌人，又送了他们一份天大的礼物。”
艾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很勇敢。尤其是那些矮人，明知是死路也敢往里冲。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不能看着那么多人死去。”
他抬起头，望向沃尔夫冈，“但他们为什么非要起义？这个帝国，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有精灵奴隶，有霍格里安这样的人？”
沃尔夫冈咧了咧嘴，知道这是摊牌和进行“常识普及”的时候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开始用他那带着佣兵式直白与讽刺的口吻，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帝国？萨拉瑞尔，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庞大、臃肿、自诩为大陆第一强国。由贵族和教会统治，但内部嘛……那可太复杂了……至少你看到的瑞恩公爵领，已经烂到根子里去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大致方向
“教会，信奉荣光与力量之神阿加托瑞亚。教义本不错，但现在？成了贵族老爷们敛财和压榨人的遮羞布。像霍格里安那种人，一边拼命捞钱，一边还想用钱买个‘商业贵族’的头衔，好彻底跻身统治阶级，子孙后代都能骑在别人头上。”
“至于为什么起义？”
沃尔夫冈嗤笑一声，“活不下去了呗。超低的工资，天价的违约金，恶劣到要命的工作环境，还有贝尔奇那种歪曲教义、助纣为虐的堕落牧师……换你，你反不反？”
他看了一眼艾恩，“起义军里的人类，大多都是本地的农民，土地被强行收购，只能来卖苦力。那些精灵，主要来自帝国东部占领区，是千余年前一场大战后的‘战利品’，生来就是契约奴。”
“矮人嘛，确实不是奴隶，但他们重视契约和手艺，霍格里安用龌龊手段骗了他们，他们现在是在纠正错误。”
他的介绍简洁而锐利，像一把刀，剖开了帝国那经过无数粉饰的外壳。艾恩静静地听着，FS-01则在飞速记录和分析着每一个信息点，与他之前观察到的细节相互印证。
“那么……保安队呢？”
艾恩想起了那些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对手。
“他们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打手。”
“当然不是。”
沃尔夫冈的表情严肃了些。
“他们是正规军退下来的老兵，队长福格斯以前还是个小军官。”
“他们信念坚定，打法专业，要不是精灵弄出那些大树和你们搞定了能源危机，起义军今天未必能赢。”
他语气笃定地下了判断。
“福格斯那个人，我了解。他绝对不会在厂区等死。这会儿，他肯定已经带着核心手下，突围出去，直奔翠珠城了。”
“翠珠城？”
“瑞恩公爵领在东部的边境大城，也是这片区域的权力中心。”
沃尔夫冈解释道，“福格斯会去那里求援。要么搬来公爵的讨伐军，要么引来教会裁判所的异端审判官。无论来的是哪一边，对我们和下面的起义军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不过倒也无需过分担心，教会的腐朽远超你我的想象，或许他根本就搬不回来救兵，因为他没有资历，是个商人的私人武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远方，仿佛刚刚的调侃并不出自他之口
“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算多，霍格里安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上路。”
沃尔夫冈说完，灌了一口麦酒，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被浓烟笼罩的厂区方向。
艾恩的投影沉默地站在房间角落，FS-01臂铠上流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泽。
安全屋内陷入了沉寂。
艾恩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迫近。
FS-01的能源危机暂时解除，但一个更大、更现实的危机，已经张开了它的獠牙。
他们拿到的金卡，还有申请书，并不只是机遇，也是一份烫手山芋。他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们在这片泥潭中站稳脚跟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