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战争
地球纪年2020年10月，昔日的沙漠探索者基地扩大了三倍。科学部部长要接见这个基地的新负责人，据说科尔在引退前对他赞誉有加。
奥兰查看了他许久不用的办公室，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置了厚厚一摞书籍和报刊。这里的员工还记得他喜欢阅读，其实他在别的基地也不怎么看书，是因为林如晤在他的身边，他才有了想贴近她生活的习好。
奥兰看着窗外，大漠落日还是这般地苍凉又美丽。
“您好，部长。”
他回头，有点吃惊地缓缓坐下。两年多了，他对诸事不闻不问，如果这次不是必须由他亲自到地球巡查，他不会离开他的住所一步。现在的王德座下，即使把一件事用最简单的语言一一叙述，写在纸上，呈现在他眼前，他也无法明白任何讯息。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敏锐，不再了解，不再获取。他的神情里有关于一个科学家的严肃冷酷全变成了一个艺术家的晦暗忧愁。
“陈...睦？”他问，语气里没有一点敌意，反倒是怀念，“怎么会在这儿见到你？”
陈睦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划出签约的文件：“我的妻子也在为您效劳。”
“你结婚了？跟李珊岚？”
他点头表示奥兰说对了。
“你当时的坚决让我以为你会爱她，至少好多年。”
“那您呢，座下，也放弃了吗？”
“我是有此打算呢。”奥兰懒懒地答道。
陈睦眼前的这位长官已与他第一次见他时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被剥夺了，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去把她找回来？”
“那是她做出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她一向很讨厌我自作主张。”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奥兰一人，他从怀里掏出临行前布其亚交给他的一张相片，那是他和23组在湖泊旁边团建时的合影。布其亚说：“免得你故地重游，却见不到故人，反而更寂寞。”
他想痛哭，但他办不到，不管他多么努力地想通过这种方式宣泄那积压在他心头的痛苦和无助，他都办不到。
他去了那张照片的所在地，蜷缩在沙地里，无声地嘶吼着。他还爱她，当他得知她的心里兀地多出了一个人以后，或者说是那个人从来都存在在她心里以后，他还爱她。他希望她能回来，他希望她能立马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身旁，出现在他们一起徜徉过温暖的午后，出现在他得窥她灵魂的那瞬间。
奥兰结束了巡查的最后一站，返回了漫游者，海戈尔在他的家门口恭候他。
“你让我带的土壤。”
海戈尔接过瓶子，里面分明是一把沙子。
近来，漫游者的船舱常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尤其是研发科和实验室里，常有资料遗失、材料缺项、标本移位、文件访问量异常的情形。信息部的侦查科出动了不少人力，调查监控，检验痕迹，但肇事者始终在勘查结果中隐匿。
科学部部长漠不关心，他手下的成员却不敢有一丝懈怠，尤其是失踪了几百年的沃尔夫将军，他积极地安插了许多旅行者或者说是漂流者在科学部里。
“也许马上就能见到老熟人了。”罗拉叉着手跟玛丽安娜聊到，她现在是布其亚的得力助手，在科学部和军事部都混得风生水起，昔日的上司都得对她应声附和。
科学部的同事们议论纷纷，他们听说近期将由某高层部长率兵进攻一个叫作风园的地方，要是成功了，说不定能变成除地球以外的备选，权贵们都在翘首以待。
风园长老们奉女王之命监察漫游者动向，虽然他们秉性孤高，但也着实从观察中收获了不少乐趣，翻新了他们对人类智力和想象力的解读。
短短两年多地球时间，瓦那牵头的洛洛家族大力发展生物技能交叉学科，竟能做到将意识体实体化，不是从前的3D打印将意识着色，而是将意识体用光附着实体强化，把真正的肉身存放在方舟中沉睡，意识体可以逃过命运系统的追捕，因为除非肉体消亡，意识体不灭。第二项成果，如果漫游者有强烈意愿要在地球上生存繁衍的，生命医学院可提供一种血清，注入后能模糊命运系统识别逆时空存在的序列编码，将两年的丧生率降低了87%。这意味着漫游者基本能够实现在过去地球上长期生存了，民意沸腾，有数千名法学家律师草拟了上万份文稿，要以轰炸的方式迫使联邦政府通过他们侵略过去地球的诉求，他们相信王德和洛洛家族的联合已带来了他们梦想中的未来。
普通人类的生活和世界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但他们毫无察觉。
碧雅站在王宫的围墙上宣示：“风园与漫游者终有一战，为了时空的秩序！”
“没有新的启示！我们没有权力向他们宣战或复仇，那是公然违抗理规的行为！”众长老敲着拐杖反对道。
“理规只是我父亲的领会，人手所定，为何不能修改？那些蝼蚁不断地搬运，分走属于我们的权利，我们的职分。我们本是上古的伟人，何以固步自封？在没有石板之先，我们不是有感而誓不回大陆，而是开拓？！在没有自定理规之前，我们又何尝作奸犯科，辱没我们心灵里的尊严？！”
碧雅此话一出，在座有多人抹泪。
“可是王的戒指还没找到，女王陛下。”虽已与碧雅有了两千四百余年的婚姻之实，卫队长还是恭敬如初。
王戒上的石头是由老国王命令风园第一任长老长召集能人巧匠淬炼出的与石板能极负相关的吸存容器，已有一千五百多万风园纪年的历史，由于再无天才的识石锻造家，王戒不可复刻。自王戒失落，碧雅与众王族等虽又浸润了近万年，但叛乱时期损兵折将，其总涵养还远达不到衍在位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风园可以没有衍，但不能没有王戒：与探索者在江城的交锋，粗略地刺探出了对手的实力，也引发了衍在英国的隐现；与漂流者在风园门外的交战，更是让他现身于稠人广众之中。碧雅原以为掌握了林如晤，衍早晚会回归风园，但她失策了，于是，豪赌他会像前两次那样在风园外为林如晤再次出现，并带着他的王戒。
碧雅看着林如晤说道：“只要在座诸君众人一心，其他势力均称不上是敌手。”
“如有需要，我会参战。”她不得不许诺。
碧雅在城墙上高声呈词，细数漫游者的罪行，忏悔自身过失，她声泪俱下，又推出林如晤这位前王遗孀，她于两千四百余年间不曾踏出宫门半步，众民一见，更是哭喊一片。碧雅左手朝天一指，一道彩虹般的光束划过长空，显在漫游者的各个舰艇内：战争。
瞬时，城墙上已空无一人，皇亲国戚全穿过井中通道，转移至漫游者方舟，众长老和士兵也倾城而出，乘着千余架方形斜转的飞行仪同时抵达，万余艘军舰冲出海面，在几分钟内到达漫游者接集体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