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诀别
林如晤摇醒了奥兰，他却问：“你到底是谁？”目光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是缺氧造成的大脑损伤吗？林如晤不知所措地答道：“我是探索者07号基地23组的组长，你的下属。”
奥兰见她如常，说道：“我们到了。”他的神态像是随便到了一个普通的地方，林如晤住宅的楼下，漫游者的工作室，沙漠中的基地。
“如果刚才那些故事都是真实的，那殿里的石板上肯定有地球陨落的最本因。”
“我们想办法回去吧。”
林如晤以为自己听岔了，但还没来得及问，却发现她和奥兰已被上百人层层围住。那些敌人与在江城袭击她的人一样，长身长袍，戴花戴面具。面具下透露出来的气势是恨不得将他们当即绞杀，暂时的屏息只是那一声号令还未下达。
“风园人没有交涉的打算。”林如晤说，她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张破碎的青色面具上，他是从凡尔盖境地消失的客人，是参与江城袭击并被她刺破面具，接着又出现在与漂流者基地通讯里的那个人，甚至还昭示身份似地佩戴着紫花。
“这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骗局。”
奥兰还在解析在海中看到的一幕幕场景，见林如晤如此沉静地总结，以为她又擅自误会了自己，急于辩白道：“我发誓！”
林如晤扶住他的肩膀：“不论发生什么，我不后悔与你一起的经历，即使今天身死魂灭，至少我们有过那么多回忆，是我人生中从不曾有的。”
奥兰摸上她的脸，拇指封住她的嘴：“我决不会让你身死魂灭，除非我死在你前面，那些也不过是人手所造。”
紫色的眼眸变成了血色，他又发动了植入，从护臂里拿出一枚林如晤从未见过的炮筒，指向那城。
直觉告诉林如晤它的破坏力，她由冷静转为惊恐：“不要，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她以前只道奥兰谋算，却不知他的疯狂。
指令在风园卫队的脑海中抵达了，他们全部举起弓弩。林如晤还没看见开弓，那千万支剑就近在咫尺了！
固化的防护圈在他们周围撑开，抵御了刀剑的攻击，是海戈尔、凯文还有诺汀！他们还有将军三人通过向下的井到达了此处，还带来一支庞大的舰艇，银河7舰，看架势是一出大手笔。
罗拉神色如昨地说道：“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林如晤十分诧异，将军等人只是希望她和奥兰能继续旅行？不对！他们没那么容易和银河舰艇重建联系，她又想起小船上那个奇怪的通话，紫花碎面在牵线搭桥。
海戈尔知道林如晤对罗拉等人不再信任，但眼下只能先劝她放下芥蒂，以免旁生枝节：“他们不是盟友，但还算是朋友。”
“其他的不重要，事到如今，即使只剩下一只眼睛，我也一定要进风园去看上一眼。”林如晤拔出了臂护上的剑，奥兰被她突发的诡异决定所震慑。
一群蒙着头、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出现在城墙上，是故事里的长老们，其中为首的升入空中，一伸手，混战便开始了。舰艇上下来的漂流者个个训练有素，但也只扛上几招，便血光遍野了。
林如晤与破碎面具正面交锋，他刀刀致命，林如晤却能精准地抵挡每次进攻，力气和灵敏度似乎都提升了十倍百倍。
他开口说话，就是当时吃痛哼笑，阻断通讯，后又讨要饮品的声音：“你需要赔偿我一幅面具。”
“哦？一杯咖啡，足够吗？”林如晤坚决地招架。
指挥战斗的长老长没有耐性了，他不再纠结是否会弄脏自己的手，一点头，林如晤就升了起来，朝着他飞了过去。她来不及错愕，血管里的血就像沸水蒸腾起来，要突破薄膜的禁锢。她试图按耐却见效极微，怅然望空，倒是从没想过的惨烈死法。
奥兰刚抽身，遍寻林如晤不见，才发现她被提到半空，正要施救。忽然，风流爆溢，交战双方分崩离析，所有武器失去了效力，长老长血管破裂而死，战争在一瞬间止息，林如晤毫发无伤。
“你回来了。”像是男女同时发出的，简单的一句却如绝美的二重唱，心中似有千万颗风铃被吹动，奏起了天乐仙曲。风园人包括祭司都惊恐地环顾四方，那是统治了他们上千万风园纪年的那个人的声音。
而此时声音的主人到了风园中、大殿内的绿衣女人身旁：“你怎么敢这样治理我们的文明，让神圣大门前血流成河？”
绿衣女人惊惧地四下搜寻，却已不见他的踪迹。
沃尔夫将军近到奥兰的身边：“你应该可以确定了，那把钥匙没有用了。”
将军抽出剑，奥兰机械地阻止他。
安娜对奥兰警告道：“别忘记自己是谁，可把握的时机就只有眼前了，她不是助力，是祸患！”
奥兰目光空洞，诺汀见他迟疑了，连忙问道：“为什么不能等等她的选择？”
说话间，林如晤眼前出现了一名男子，他们失去机会了。
“你是谁？”她颤巍着问道。
“是我。”这次只有男人的声音，
林如晤似乎能听到自己的脑子“轰”地一下，她跌倒在地上。背对着类似太阳的光线，男子俯下身来，她望着他的脸，渐渐从阴影里清晰，她由他将她扶起，那些他曾给过她的欢愉、热爱和深情，全都在此刻复活，并且依旧灿烂。
“阿衍。”这个名字让她呵气成冰。
她与他并立，突然，不再有其他人，只有她和他伫立在宫殿中，那是巍峨的白色。林如晤侧脸望去，高高的宝座上，昔日她曾与他在其上共襄盛世。
她看清了他的面孔，正是那头鹿的面孔，正是她在勋爵书房中见到的面孔，正是她所爱之人的面孔，原来与他所经历的一切虚幻并不是虚幻。
林如晤贪婪地盯着那张脸，曾经是无比熟悉，现在却有许多疏离。男子用美妙的嗓音问了一句让她颇为不解的话：“你愿意替我看守我的家园吗？”
“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林如晤伸手去拉他，他却愁容满面。
此时，风园门外的各方势力仍能看到那名男子和林如晤的互动，因为他们并未离开，那男子有使自己和别人同时存在于不同时空的能力。
奥兰看着他们彼此凝望。
“他是谁？”他问。
“衍，风园的主人，林如晤的丈夫。”罗拉答道。
其实，不管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到了风园跟前的人类都看过数遍风园的历史，都认识王和王唯一的王后。奥兰单从剪影就能认出林如晤，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唯一的王后就是林如晤？！
他的心像被刺透了，他的瞳孔出现痛苦的神色，他想掩饰，却发现并无如此努力去掩饰的意义，他悲怆地低声说：“林，回来。”
林如晤大概听到了奥兰的呼唤，瞬间从堂皇的大殿回到了狼藉的战场，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可衍立刻消失了，她惊慌地环顾四周。一个仙姿绰约、绿衣红发的少女突然出现，站立在衍原本站立的位子上。
“纱蕾，我们回家吧，哥哥也是这么希望的。”她说，是那二重唱中的女声。
“林如晤，”奥兰吼道，“那些是想杀你的人！”
女子手一挥，身着军服的卫队冲向空中，几个回合就扣押了措手不及的长老们，然后齐声高呼道：“殿下，殿下，殿下！”
面具人无所适从，依势下跪。
“恶人的筹划与我无尤，我的哥哥已为你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林如晤惝恍地问道：“他去哪里了？碧雅。”她记起了绿衣女子的名字。
“你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衍的气息和意志在风园里巡游，没有人可以在他的国度里伤你分毫。为了他对你纯全的爱情，留下来吧，和我一起等待君王的归来，你原本就属于风园。”
林如晤扫视了奥兰和她的朋友们，把手递给了绿衣女子：“请给他们想要的。”绿衣女子应允了，风园的大门从天而降，门户自开，有一条大道笔直地通向宫殿。
“林，一切都过去了，不要活在过去！”
林如晤听到海戈尔的呼唤，泪涌了上来，忍着说道：“不行，他还在。”
“那我们呢，我们也在啊！我们是伙伴，是战友啊。”
林如晤的嘴唇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不得不背过身去：“对不起，但我要去有他的世界。”
“我不要任何秘密和真相了，”是奥兰的声音，在颤抖，他在恳求她，“我们同去同回。”
林如晤能想象到他的手，他的面容，他的眼睛和他眼睛里的悲伤，光是想象就让她痛苦万分。
碧雅冷言道：“此人早知道此国的存在，也知道你与此国的渊源，所以，他追逐你，为此不惜设计你的学生、朋友...”
“够了，不要再说了。”林如晤打断道，她信任奥兰，是的，她信任他，在这临别之际。
“别走，我..，”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咽下了千言万语，“你说过，让我不要留下你一个人，还说过，会带我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
林如晤从没想到他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挽留她，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她想开口，但终无法成句，只有闭上眼睛，滑落泪水，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林如晤！”
撕心裂肺的呼喊迫使她停下脚步，但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奥兰望着她的背影，从熟悉到陌生，大门合上了。他始终是尊重她的，宁可自己哀求，也没有再发动武力。
诺汀在机舱内摆弄着短笛，那是碧雅殿下之前给他的，寄给他的手信也许已经到了英国的那间房子了，但他不会再回去了，她却不知道。
奥兰摊在椅子上，怔怔自语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季回不来的时候她那么伤心，可现在为什么把自己也留在了路上？”
凯文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慰，却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栗，那是来自心灵深处对孤独的恐惧和不甘。
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难道你觉得我爱你不如他深？还是你至始至终只爱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