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暴乱、星河
风马记录的绝对时间2018年10月5日10点，六人搭乘一艘漂流者的中型飞艇开始探秘旅程。飞艇一出基地就发出一条光轨，然后沿着这条轨道滑去，在沿途停顿的地方记录标记点，为的是有朝一日还能返回大本营。烛尾瞬息万变，无法提前预知，只能在新的位置上搜寻新的信号来确定新的方位，而且必须符合定向的大致所指。探索了七八个小时，一无所获。
凯文不耐烦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将军笑道：“不是你们，是我们，凯文先生。”
话音刚落，随行的工作人员比了比特制的指针，终于敲定了一个合适的烛尾。飞艇用光实体大炮轰出一个口子，然后在口子消失前钻了进去。
净白的景象全然变化了，一片漆黑。打开照明，但范围不够广，罗拉吩咐射出一枚光子弹，在划破黑暗的光亮下，一行人看清了这空间里有天有水。将军让部下查看已经停滞了百年的相对时间，时间流速跟绝对计时一致了，难道这一层连通着地球表面？
忽然，在光子弹失去威力的远处，出现了庞大的火球，一个，两个，一群，它们争相坠落，投入大河，那是燃烧的星星！天空被烧亮，水底窜出了火焰，那火海在向他们靠近。
众人皆被眼前这熯天炽地的景象震慑，直到那星球的斑驳纹路豁然眼前。季橦玲大呼一声：“是幻觉吗？”
“躲避，躲避！”玛丽安娜喊道。
驾驶人员慌忙地打开所有探测媒介，试图驶离危险地带，但那些星球直冲而下产生的巨大气流，却让这艘微小的飞艇不断地靠近那焚烧着星球的火焰。
林如晤看向奥兰，仿佛在问：这是什么？
罗拉查看了定位器：“频率改变了，漂流者的位置已丢失。”
舱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最强的隔热也无济于事，飞艇外的空气都比岩浆更为灼热，如果不是有溅起的巨浪扑灭舔舐的火舌，他们早已被焚尽了。
奥兰吩咐众人打开面罩，对将军说道：“我们去风马里，马上。”
将军拿上了指针，引着四五十人奔赴飞艇的后部，只留下一个操作人员。突然所有人都腾空撞上天花板，口吐鲜血，星球撞击了飞艇，正压着这颗渺小的碎粒冲入水面。
那为去银河准备的飞艇材质在漂流者近百年的锻造和冶炼下，愈加坚不可摧，却在几秒之内被撕裂成片。风马等器具都滑出视野，镶嵌进星球的皮肉，只剩一块贴着它表面的镍板，那板的另一面贴的是二十来个幸存者。
奥兰将林如晤护在怀里，在那一刹那，他用自己的背替她挡住了快要融化的温度，火焰包围了他的躯体，特制的护服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贴近彼此的身体，林如晤能体会的却是他所承受的高热，她想掰开奥兰与那铁板间的距离，可即使是戴着手套也接近不了那种温度。
“快做点什么，我不能看着你为我死。”面罩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奥兰什么也听不见了，巨大的噪音和疼痛让他不能清醒。火焰在无底的水深之处熄灭了，同样被熄灭的还有那些未穿护服或被器具砸中的漂流者，他们的身体如焦黑的碳渣随着铁水冲散成了星球的余烬，时而被其它投落的星球照亮的视线也都忍不住关上了眼睛。
“有一艘船！”海戈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风马成员的耳朵里响起。
那是漂流者储备的逃生船，形似木舟。星球沉落的速度放慢，外圈开始松动，它流落出来了。海戈尔挨着天花板藏线的凸起处，并未受到严重的损伤，她双腿用力一蹬，扑向了那条船，拉住了它的绳索，却被它拖离了余下八人的视野。
凯文松开了紧紧侧搂着的季橦玲，单手使劲一推那不再滚烫的球面，向海戈尔游去。好一会儿，才看到在波荡中扑腾的海戈尔，他一把抓过她的脚踝，另一只手顺势扒住了船，然后向她比了几个手势。他们一齐双手拉住船绳，身体平浮，稳住船身，那远处涌来的波荡，竟把他们往回推送。
安娜打开只剩半片的远视镜，远远地看见来回摇荡的船只，她抽出一道光鞭，栓在绳索上，可缩短光源的设置遭到了破坏。
奥兰的面罩熔裂了，林如晤取下自己的，为他换上，帮他将水排出，自己憋着气，紧闭双眼，捂着口鼻，几近窒息。奥兰闻到新鲜的空气，逐渐苏醒，见状，迅速开启植入，抱起她，顺着光鞭冲游了十几米。后抓住光鞭，将船往回拽拉，竟将小船扯至眼前，一跃，打开船舱，将她送至舱内。奥兰把海戈尔和凯文都送入了船舱，回过身去，见诺汀与将军、安娜、罗拉组成了一排，他将他们拖至船边。
众人皆气力殆尽，奥兰取下面罩，左眼已被红色完全浸染，他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王德家的儿子！”将军轻呼，却无力上前查看。
“身体受损还强行打开植入，不要命了。”诺汀叹道。
“将军，你的指针在哪里，我们必须赶快离开！”凯文在驾驶。
将军掏出指针，表盘碎了，针尖在诡异地按着某种节奏摆动。
安娜说道：“没用的，即使能找到烛尾，船上也没有能打开通道的装置。”
海戈尔往上眺望着那颗压过他们的星球，它停止了下沉，她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一颗更大质量的星球落到了不远处，激起的震荡，淹没了她方才的信心，全员撞上了透明的船罩，陷入了昏迷。
小船在慢慢地向上移动，林如晤睁开了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了鹿角。那头鹿咬着他们的船绳，一步一步地拉着他们前进，像在走台阶一般，她似乎都听到了吱吱嘎嘎的响声。船舱进水了，大家都漂在水面上，因为力的作用挤成一堆。林如晤查看他们的气息，确认无恙后，游到这只船的前端，握住一个把手，端详这鹿。浸在河中的星球，体型硕大，脉络清晰，似远似近。船舱里蓄了三分之一的水，呼吸虽然困难，她却很安详。
残破的小船从水里来到了水面，舱里的水漫过了脖子，她潜了下去，摸索着打开了船罩，水花四落，空气立时充盈了进来，仪表盘上的时间开始走动。她看到鹿在水上的完整形态，就是梦里认识的它，发着蓝蓝的微光，身体透明，它真的太美了。
蔚蔚的夜色，星星组成的河，鹿在河中缓缓地拉动着小舟，波纹漫漫，所有的壮澜都平息了，她的同伴躺卧着，呼吸匀称，仿佛只是疲倦后的小憩，只是这大河中的点点星光在提醒着林如晤适才的暴乱并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