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有朋自银河来
四周宽敞，颇像漫游者方舟上奥兰的实验室，一面是罩着幕布的视窗，地上有红毯，虽有些灰尘，但也显然是用于会客的，一位金发蓝眼的胡髯大叔在笑眯眯地等待他们。
“这位是沃尔夫将军，是他告诉我找回你们的方法，还提供了分离器等工具。”奥兰的语气仿佛是在介绍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故交。
林如晤消化了一下信息，将军和舰艇莫不也是奥兰的部署？
将军说道：“想必这位小姐就是那天相认后你一刻也不肯多留的原因。”
林如晤有点窘迫，暂且卸下防备，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您的帮助，您真好。”
将军用五官作出夸张的动容。
奥兰大抵是没见过林如晤这般礼貌的样子，吃惊道：“那我呢？”
林如晤冲他一笑，作势也要向他鞠一躬，被他扶住。
“你确实应该谢他，这座恰好帮上你们的银河舰艇也是由王德家族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设计监造的，”将军转向奥兰，“对了，老教授还好吗？”
奥兰作答：“家父已于八年前故去。”
林如晤见奥兰神色如常，倒是沃尔夫将军惊愕惋惜，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他真是个情绪化的中年男子。
“令尊是我们那代人中最伟大的科学家和设计者，没有他划时代意义的光技术，漫游者将永远裹足不前。绝对计时快百年了，但当时王德教授送别我们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幸好他有了你这么优秀的继承人。”
将军在自己的时间线上发展，没有意识到他和他的下属们已成为了漫游者的历史资料。奥兰自若地接道：“是的，后来的人们常说姐姐和我是我父亲最后一百五十年里的最大成就。”
听起来，奥兰的父亲好像活了很久。
“王德教授居然有两个孩子，真称得上有福之人了。”将军收起了手帕，请奥兰和林如晤移步，然后掀开了窗前的幕布。
远处浓雾的中央翻腾着漆黑的黑洞，林如晤震惊了，它好像是梦里那鹿头的眼睛，又像是她心里的那个黑洞，里面藏的是自己也不能解释的心事。
趁着边缘流散出来的月状光线，沃尔夫将军打开超强光束从黑洞中心照射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那个口子连通着炫丽缤纷的银河，那银河深处是无法想象的宇宙。
将军娓娓道来：“当年旅行者在银河系中苦苦搜寻理想的家园，却不幸误入了一颗被黑洞笼罩的行星，我们启动了最强功率，试图逃离，却还是被吸入其内，在将要被等离子体化之时，来到了地核的高维空间。”
林如晤边听边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是不是，母星的中心通向宇宙！谁听了不说一句宇宙就是为人类而设计的，不然怎么会有一次次的相遇？”
奥兰看向林如晤，点点头，而林如晤还在说服自己这一事实：他们是漫游者在数百年前派出去开疆扩土的旅行者中，那迷失在茫茫宇宙中的一支。
“即便如此，”将军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我也从未想到有生之年会在这里接受到漫游者的信号，会在这里见到王德家的儿子。活着真是太好了，活着总能遇见！”
林如晤也转过脸，看向奥兰，他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银河5舰在断断续续的扩建中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基建，其中还停泊着另一艘巨型飞艇，银河7舰，救助奥兰的正是那去巡视“深海”的7舰。两艘旅行者银河舰艇，近万名人员，都归最高将领沃尔夫将军管辖。在漫长的岁月里，内部已形成了与出发时完全不同的阶层和管理机制，得益于空间优势，他们又研发了适应高维生存和活动的各样设施。
旅行者在五十年前更换了名字，现在他们称自己为漂流者。
玛丽安娜是个美艳但又工整的女人，紫色的眼影，火色的口红，考究的发髻，严肃的衣着。她是漂流者的副将，将军的副官，却又不仅仅是他的副官。这不难理解，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怎么会一个人对抗虚无。
玛丽安娜的助手罗拉在会议上投射出若干类环状的层带，这些层带不断变化着形状、颜色甚至数量，有时层段分明，有时尾端模糊地像将要滴落的烛蜡，或变幻了颜色与下一层融为一体。漂流者将其统称为风带，对风带的层次划分，是他们近百年来勘测和研究的主要内容和目标。
风马闯入的区域是风带的第一层“深海”，那是黑洞的出口，是剧烈扭曲的余韵，黑洞连通着银河系的不同时空，“深海”连通着地球的不同时空。许多远古的海底猛兽常常误入隧道，才会有风马一行人所经历的惊险一幕。“深海”特殊的频率会使猛兽发狂，会让人类的意识混乱。风带的第二层则截然相反，“虚无”，也就是基地的所在，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这是疯狂波动形成的风眼，真正的风眼。
“请问，风带位于古登堡界面以下吗？”海戈尔发问。
“古登堡界面？如果您指的是第二分区（漂流者的地质分法），是的，只有到达古登堡界面以下才有进入风带的可能。”罗拉简短作答。
将军补充道：“风带是多重折叠的空间，所以你看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模型也只是粗略的估计。风带穿过地核，但远比地核要庞大得多，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卫星的环状星尘带，但极可能比那更大。”
“这意思是，若我们返回事发地点，也不可能通过物理距离抵达地心，因为我们已不处在地质位置上了。”
“你可以这么说，美丽的小姐。”
林如晤问：“那你们是如何从风带的第一层来到第二层的呢？”
“开出口。”将军回复道。
“开？”
“对，我们有过跟你们一样的境遇，颠簸之际，我们发现所有指针摆幅的中心从未改变过，当即就全力加大光束朝那个定向射击，竟奇迹般地打出一条暂时性的通道，有生力量才保存了下来。”
林如晤撇嘴取笑奥兰：“看来取消指针是愚蠢的设计。”
“后来我们可以自由穿梭于‘深海’和‘虚无’之间了，也能根据部下残留的潜意识来确定其中一部分的方位，甚至还开发了分离器，但仍不能带回三千多个被同步属下中的一个，因为我们没有能到地球特定时空的飞行器。”
将军在为奥兰说话，林如晤收起了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