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深海怪物
风马在亲密的漆黑中推开古登堡界面，悄然揭开了流浪地核的序幕。凯文和海戈尔切回液态模式时，不同寻常的晃动发生了。
地温梯度异常，15秒内，外部温度在500摄氏度和3600摄氏度间回落。高温将液体汽化，又因骤降和压强再度液化，气、液并存，还有被束缚粒子的动势引发起的爆炸。其间形成巨大的气流，难以估量的风能，制造出了超重量的空间，将风马刮得东西颠倒。
风马亮起了警报灯，警报声也立时响起，诺汀查看备用的仪表盘，完全无法显示正确的计量，连时间的指针也不停地旋转。凯文和海戈尔使出全力维持稳定，并向奥兰和林如晤请示。
“是极物态下庞大弦群振动所产生的风！必须马上离开，不然我们都会被风化！”
林如晤听见奥兰提到超弦理论时，瞪大了眼睛，目前的现象是可以这样解释的吗？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铜墙铁壁的机表出现了风痕！她速查主控台的屏幕，距离风马十来公里的斜下方有一个红点在闪烁，这是主计算器分析出的可供躲避的口子。
“波切尔，目标区域是否安全？”
“目标区域波线平稳，像个风眼，其它因素尚不可知。”
林如晤看向奥兰，他点了点头。
“波切尔，可否开启通道？”
“稍等。”
波切尔运算出一条曲线，然后远程操控风马连接上那端。像风筝的线被拉住了，风马平稳了许多。
“大家的意见呢？”林如晤问。
全员赞同，他们全速驶入那个口子，动荡止息。
林如晤松了口气，想站起，但身体的势能仿佛成了轻薄的魂魄一下子冲出几米开外，然而事实上的身体压根儿没动，被后拖的力按在椅子上，之间的落差让她难受地睁不开眼，只能勉强攥牢扶手。
“空间的维度变乱了，这儿不是风眼，而是扭曲冗积的下沉。”诺汀艰难地咬牙阐述境况。
凯文摇了摇头：“我出现幻觉了。”
“我们误入了高维空间，尽量停止思考，减少精神波动。”
“高维空间...”季橦铃重复了一遍奥兰说的这个名词，尽管她加入这匪夷所思的组织已许久了，但这在她的世界观里仍显荒谬。
奥兰费力地迈进控制室，看过表盘后，输入了一系列代码，机芯在发出高强度运作的轰鸣声后将混乱控制住了——风马内部制造出一个磁场强行将弯曲的空间线条抻直了。
开发这项高维保护功能的复杂程度堪比开通时空隧道，尤其是搭载在这种小机体上，需要数以万次的适配性调整作基础。奥兰也没料到真能派上用场，外加他天马行空的怪想已在其它方面耗费了不小的精力和成本，就没让这项功能具备自适应的能力，这个失策导致他如今的懊悔万分。他不得不在精神被扰乱的状态下还极力集中脑力解析数据，并计算出正确的参数设置，即使是他的天才大脑，也无疑像上了一顿鞭刑。
“您的脸色看上去很差。”布其亚从波切尔身边走开，连接了奥兰个人的通讯线路。
他用抽丝般的声音叮嘱：“召回其他钻探组，让他们和救援组顺着我们的线路前来增援。”
“收到。”
林如晤稍作平复，向奥兰报以虚弱的一笑，庆幸他足够谨慎，但这六人还未来得及休整，伴随着“彭咚”一声巨响，风马以三百六十度的翻滚，弹出百余米。成员们在经受天旋地转的遭遇时也不难判断，那是来自一个不明生物的攻击。
失控的操作杆杵开了海戈尔的手，凯文腾出一手替她把住稳定。
季橦铃切换了全息画面，但大家辨识不出袭击物的形状，只能看到那黝黑如钢铁般坚硬的皮肤以及其上的鳞片，也就是在已相隔百米的情况下，仍不能在有限的视窗内看清它的全貌。
“是尼斯湖水怪吧。”凯文用仅能想到的形容描述他从指示图上看到的那个长脖长尾的形象。
幽默在不知所措中发挥了一点作用，海戈尔想起波切尔出发前讲的那个笑话：“海水和海兽都到位了。”
巨兽明明白白地向他们游近，就像这真空的环境中充满了顺滑的液体一般。
“向后撤，从通道回去！”
奥兰边在控制室调试再度被搅乱的时空频率，边向成员传达决定。
诺汀听从指挥，用计算机控制机体，配合驾驶员把风马往后挪了数步，可这兽稍一低伏就贴上了风马。
“来不及了，组织攻击。”林如晤指令。
凯文和海戈尔用伽马射线穿透了巨兽的身体！它往后一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原子受激跃迁的伤害本应毫无犹豫地将所有血肉放倒，但风马却遭受了另一记袭击。
黑皮异兽的脖子灵活地绕到风马背后，突然纵力一驰，用拖至此处的尾部疾速地勾住了风马并施以挤压。林如晤唯恐机械损坏，立时提示全员放下面罩，自己则取出控制枪，操纵风马伸出臂轴向怪物的尾部发射超高光束。由于宽幅不够，进攻再次淹没在它的皮肉里。
季橦铃惊察有第二只盾皮、不明生物在接近风马，长达四五十米，厚重又丑陋的头部与海戈尔送她书里所描述的邓氏鱼很相似，但这种群灭绝了几亿年了，怎么会以这样骇人的身量出现在这里？
她用广播向组员传递这火上浇油的消息，因为光凭人声在碰撞和吼叫中已难以通达。
沙漠基地内的总控室，布其亚和波切尔盯着屏幕一筹莫展。几分钟前，他们争论不休，但没能得出结果。增援人员在行至深度1千米左右处发现，剩下的管道被切断，他们只能通过重新挖掘才能到达风马的所在地，远水扑灭不了近火。
波切尔发现风马搭载的救生工具处于无法连接的状态，立刻向布其亚建议启动林如晤所携的纽扣，将所有人穿移回来，布其亚却犹豫不决，制服能否确保通行隧道的安全还未经实验，更重要的是身处险境的王德座下本人还未开口。
“没有事物能比人重要。”波切尔擅自作主按下了按钮，可是，什么都没发生。高维空间的频道让奥兰的后招失效了，波切尔的同事依然在挣扎中腹背受敌。
林如晤看见奥兰在听取布其亚的述说时不自觉地捂住了通话口，就像不想让这不幸泄漏出一分一毫一般，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