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人行
林如晤一惊，愠怒中的心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她根本没想到此话会从那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往后退了几步。奥兰见她如此情状，哈哈大笑起来。林如晤顿时脸红了，她从未见他如此纵声，难道那是戏耍她的话？！
诺汀拄着拐杖，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林如晤的窘迫中。奥兰愣了一下，因为他特批了诺汀三个月的修养假期，期间他不需要参与旁枝末节的活动。虽然这次突发事件极为重要，但他还是特别交代了布其亚不必让这孩子参与。诺汀把林如晤从头到脚扫视一番，确认她无碍后，不发一言地走了。林如晤望着他一跛一跛的背影，又平添了些许愧疚。
奥兰越发稀奇了，诺汀的父母在一次空难中双双离世，充当了他一年多监护人的观察者推荐他为合适人选。之后，诺汀强烈要求尽可能地远离独居了五年的家乡，并在入驻07号基地后再未返回故里。大家只当他恨恶过去的孤独，可他也一并拒绝来自新环境的长辈同僚的好意。何以林如晤这一不坏的成人都能做出的护幼举动就让他肝脑涂地？难道他跟这小男孩的审美一致？还是在这小孩的观念里人们的道德水平普遍低下？
奥兰眼中的红色褪却，疑心地问林如晤：“你真的认为我带你去购物、陪你坐飞机、送你回家，是为了学习地球人的驾车技术？！”
林如晤回过味才明白，他针对上一句的表白又作出了补充。
“哦？看来您对我再塑的皮相是十分的满意喽。”她继续奥兰是个视觉动物的误会，却不知奥兰高看她的真正原因。
“我并不太了解你所处社会的文化，但你的待人接物恐怕在哪个时代都...都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欣赏。”
嘴下留情，再一次重申了他的心意是清楚无误的。林如晤的前男友，还有纠缠多年的陈睦，都是她学生时期的同学，因此，她不太擅长招架彼此横更千里的路数。
奥兰见她苦恼万般，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走了。布其亚跟上了他，看他面含春风的模样，甚至开始怀疑二十年间不曾与他真正地相识。
不远处，三人行中的那名金发男子就在断壁残垣的背面等候他们经过。
“见到庐山真面目了，”瓦那粲然一笑，“中国人的谚语。”
奥兰对仍靠在墙角下的伙伴说道：“我曾困惑，林落海那次，不明力量为救她而出，为何在地下时反要杀她呢。现在我懂了，他们是人类，那就避免不了每个人类社会都会发生的更迭，但她对更迭后的他们仍旧重要到不惜暴露自身存在的地步。”
“没错。当年也是由于联邦政府那场权要交替，我们才耽搁了研究的时机。幸运的是她又发动了，不然我都快把她忘干净了。”
“你观察她那么久都没发现有异化人类跟她接触吗？”
“没有，”瓦那矢口否认，挠了挠头，“当一个学生也很忙的啊，考试、游戏、社交。”
“不该把机密托付给你。”奥兰不悦。
瓦那作势要单膝跪下以示赔罪，可没等他触地，奥兰便一把扶起他来，脸上换了一种风景，似笑非笑。
“向您道歉，我的王子，为我的蠢钝。”是瓦那惯常的调皮。
布其亚羡慕他们的情谊，漫游者的政治游戏是繁重的，因为它分布和贯串在封闭环境内的每个层级，家族、国家、院部，最后才是整个联邦。姓氏、才能、寿数三元角逐，只有不断加码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奥兰和瓦那就是为此而紧密相联，那是高贵的王德和庞大的洛洛的天然选择，也是漫游者科技学和生命学的必然交叉，就像制造方舟的材料一样牢不可破。总角、濡沫是锦上添花，不管什么冲击都对他们的关系构不成实质性的影响，就连唯一能站在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两名男性中间的那个女人，在很多时候也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两人情感中的调剂。
漫游者10个接集体1000艘方舟上闻名遐迩的铁三角，科学部的最高领导奥兰部长，生命医学院的准接班人洛洛副院，还有军事部的中级将领布其亚将军，正在古时的地球上讨论着上不了排面的儿女情长。
起头的是奥兰，他向他的挚友询问道：“你确定对她不感兴趣了？”
这个‘她’指的是林如晤，瓦那心领神会后，也是一愣：“监控她不就是你同意我再次常驻地球的交换条件么，就是一项工作啊。”
“她是那么地特别，又有趣，长相也不是你讨厌的类型。”
“你知道我的，若干年前我父亲逼我单独研究细胞分化纠正，我都能和仅有的机器人助手闹出风流笑话，何况无拘无束地在地球上玩乐了两个周期，不过都是些转身即忘的事啊。”
奥兰还是存疑，瓦那只得开起布其亚的玩笑：“当然，你把布其让给我，我就更加确定了。”还嫌不够似地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年少时的轻佻举止使如今已身处高位的布其亚恼怒了，她报复性地摸过瓦那的脸孔：“你一直是我的最爱。”
紧接着，她扳起他的下巴就要吻上去，反倒让挑事人不知所措。
奥兰清了清嗓子：“等我先走一步。”
瓦那连连告饶，布其亚才分开两人的嘴唇，推着他，跟上奥兰，一起返回基地。
奥兰走后，季橦铃就去陪伴林如晤，她们一直在无菌室外守着伤员，允许探视了，才入内。林如晤不能苟同奥兰的做法，向受伤的组员道了歉。
“加入计划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诉求和职责，谁都不必对谁抱歉。”海戈尔说，“所以，以后就由我们来保护你。”
凯文点头，他和海戈尔、季橦玲达成了默契，那就是只有忠于林如晤，他们才可能从漫游者那里实现各自的诉求。值得庆幸的是林如晤并不是一个恃宠而骄、居高临下、胡搅蛮缠的上司，为了可观的收入，久远的理想，他们可以接受这种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