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密符的第一层
万斌的指腹蹭过账本边缘的焦痕，纸页在油灯下泛着陈旧的黄。秀娟将最后一根银针别回木盒，窗外的雨丝斜斜扫过窗棂，在油布上洇出深色的痕。
“这符号像不像码头的吊索？”她忽然开口，指尖点向账本第三页右下角的墨团。那痕迹比周围的字迹深半分，边缘带着刻意晕开的毛边，乍看像滴错的墨，可在灯光下侧过纸页，能瞧见墨团里藏着三道极细的折线。
万斌将账本转了半圈。去年在十六铺码头扛货时，他见过洋人新运的起重机，吊索收放时的绞盘纹路，竟与这折线重合得丝毫不差。他猛地拍向桌案，油灯晃得火苗直颤：“陶大业上个月刚换了新吊机，就在三号仓库那边。”
秀娟却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缪长风留下的医案。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三年前诊治的一个“咳血顽疾”，药方旁画着个潦草的药炉，炉底的纹路竟与账本上的墨团如出一辙。
“我爹从不画无用的纹饰。”她指尖抚过医案上的药炉，“这折线的角度，像极了药材晾晒时的支架角度。”万斌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床底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他攒下的码头工事图。翻到去年深秋的图纸，三号仓库旁的晾晒场标记，竟与那三道折线分毫不差。
雨忽然大了，打在屋顶噼啪作响。秀娟将油灯移近，发现墨团边缘有层极淡的朱砂晕。她取来银簪，沾了点清水轻轻刮擦，朱砂晕里渐渐显出个“酉”字。
“酉时？”万斌皱眉，“码头酉时早该收工了。”秀娟却摇头，从药箱里翻出本泛黄的历书，翻到去年深秋那页，酉时旁用朱笔标着“大潮”。
“我爹记药材采收，总在历书标潮汐。”她指尖点向“大潮”二字，“大潮时江水倒灌，仓库地基会比平时低三寸。”万斌猛地站起，他去年在三号仓库扛货，确实见过大潮时工头让人往地基垫木板，说怕货物受潮。
这时，窗外传来三记轻叩。万斌吹灭油灯，摸出床底的短棍。门被推开条缝，浪子的斗笠带着雨珠，手里举着片撕碎的信笺。
“从陶家护卫身上搜的。”他将信笺凑到窗缝透进的月光下，上面画着个残缺的吊索图案，“跟你那账本对得上？”秀娟接过信笺，发现残缺处正好能补上账本墨团缺失的一角，合起来竟成了把钥匙的形状。
“钥匙孔在地基里。”万斌忽然明白，“垫木板时，我见过地基有块活动石板。”浪子吹了声口哨：“巧了，我刚看见陶家的账房先生，揣着串钥匙往三号仓库去了。”
秀娟将账本和医案折好塞进怀里，又往药箱塞了把银针。万斌抄起墙角的铁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去看看就知道，这密符藏着什么鬼把戏。”
三人刚摸到巷口，就见街口闪过个黑影。浪子吹了声低沉的呼哨，黑影顿了顿，竟转身奔了过来，是学生模样的少年，怀里抱着个布包。
“我在报馆查旧报，”少年掀开布包，里面是叠泛黄的报纸，“去年深秋酉时，有人看见陶大业往仓库运了三十箱‘药材’，可码头账册根本没记录。”报纸上的照片里，三十个木箱正被吊进仓库，箱子上的封条印着个极小的吊索图案。
雨不知何时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万斌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忽然握紧秀娟的手：“去看看那些‘药材’，到底是什么。”秀娟的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下，银针在药箱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