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机
第五十一章天机
“时姐姐，你怎么了。”
慕师靖与小禾异口同声地发问。
一场剑拔弩张随时要升级的争吵架势却因为小团体之外的一句咳嗽而终止。
时以娆实在是理解不了小禾和慕师靖现在这种姐妹情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一会儿又呶呶不休，吵个不停。
一会儿又手牵着守，和好如初。
一会又像现在这样，关心自己。
完全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吵。
小团体都是这样吗？
可自己的小团体却和她们不一样。
哪怕自己性格不怎么盛气凌人，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但毕竟是圣壤殿神女之首，有着神女的威严。
另外的罪戒神女可没像现在这样，就算是曾经叛逆疯殿的赞佩神女，也对自己毕恭毕敬的。
哪怕是清斋和青芦她们，自己和她们偶有争吵，也是她们以自己的意见为主，加入圣壤殿成为罪戒神女的事，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是她们坚定地跟随自己的脚步。
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清斋在百年前执念太深，那时自己阻止了黄衣君主对宫家的致命一击。
清斋气愤不过，直呼了自己的名字罢了。
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又打又和的。
这种小团体之间的姐妹关系，自己实属难以琢磨透顶。
就算先祖给了自己掌握太阳图腾的不传之秘，也难以搞懂她们此刻的想法。
这种不传之秘可以调动识海高速运转，化作成一束金光预测出世界物质的运动轨线，还能推测未来之因识。
它的用处跟《诛神录》中小禾在真国游历时拥有的预见灵根类似，能预测未来之因果线变。
但它们运作的原理不同，小禾那种预见灵根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大量的推理。
要使这种灵根得以高效运转，首先需要的是灵根的使用人需要传承良好的血脉，不然根本无法装载这种灵根。小禾因为有龙血，这种特殊血脉具有浊识，故而够驱动这种灵根快速地运转。
不然一个寻常之人，若修士无血脉傍身或习得血脉转生之法，则有可能识海承受不了这种高速运转，机体叠宕，最终可能爆体而亡。
其次是对灵根操持者的识海容量有一定的要求，识海必须留有一定的剩余空间。
若是识海剩余空间不足，则同一时刻无法运转脑髓里的知识储备，不能将它们同时调用在识海之中，参与这种高速运转。
识海储量不足，强行同时参与运算时，则极有可能导致使识海颤动，影响人的神识，最终变得疯疯癫癫。
所以预见灵根并不适用于慕师靖。
慕师靖出自道门，自有饱读圣贤之书，按理来说，她脑海里的知识储备比自幼在山间长大的小禾多得多。
但她现存的识海大部分都调用起来，想着怎么回怼林守溪，以及怎么让小禾和楚姐姐难堪。
除了在修行时会喊一句“你是龙”之外，基本上就没多少剩余空间了。
小禾可以靠拳头达成这一切，她和林守溪，楚姐姐，慕姐姐甚至师尊都动过手。
嘴皮子们说不过它们小禾就选择动手动脚吧，而不必像慕师靖用掉一大半识海去合计着怎么用攻击之言让别人难堪。
因此，小禾识海之中剩余的空间很大，可以很轻松巧地使用这种遇见之灵根了。
最后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不能同一时间大量运转。
若在紧张的时间内同时高速运转这种并发计算，则这种强大的计算和大量的推理会加速识海的海水循环，在其间会产生大量的冗余，挤压识海的存储空间，影响人的神识。
使用预见灵根过载也会激发大量的热量。
热量让识海储存的脑水大量蒸发，影响灵根的活性。
哪怕使用之人有极好的道胎种子，将这种预见灵根用来同时进行大量运算，也有可能因为脑子发热而晕眩过去。
造成的结果就是激发使用者的潜在识海，将使用者平时最习惯的动作表现出来。
小禾就曾经这么中招过。
按《诛神录》所载，小禾当初在真国时，为了躲避谷辞清的追杀，而在短时间内大量动用了预见灵根，导致小禾识海运载过度，身体发热，昏昏欲睡。
林守溪想从九明圣王的丹书之中取出一个“睡”字贴在小禾脸上，结果反而适得其反，小禾直接吻上了林守溪的脸颊。
现在想来，这种场面给慕师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她对小禾和林守溪单独相处期间干了什么很好奇，已经调动她剩余不多的识海存储空间开始想象力的训练了。
百年之间，林守溪和慕师靖在暗室之中独处时，慕师靖这种开始训练着的想象力在漫长的光阴中得到了大量重复的训练。
她想必有信心在这一方面超过小禾。
刚刚她的话语好像无形之中都佐证了那方面的想象之丰富。
只是这方面想象力的运用已经占据她的大部分的识海存储空间了。
剩余的存储空间就算不能用来承载预见灵根，在其他方面的运载也往往是捉襟见肘。
刚刚她不就就无形之中伤害了时以娆吗？
解决这种情况只有重塑她的识海，提升她这方面的存储空间了。
时以娆先祖赋予她那种掌握太阳图腾的预见灵根则可以避开这方面的作用，从而可以腾出识海的存储空间运转其他的事项。
时以娆这种执掌太阳图腾的不传之秘同这种预见灵根相比，不需要消耗这么多的识海存储，也不必担心同时并行运算导致运算过度或者发热，从而让识潮受到不可逆的彻底损伤。
秘术最大的依仗的是太阳的光辉。
阳气照耀之处，此种秘术便能疯狂汲取太阳神力，调动自己的识海开拓临时的存储空间，结晶形成一道凝丸，根本用不着挤压自己的识海了。
在这段结晶凝成的气丸之中，时以娆可以调动她的神术，将这段临时开拓的存储空间进一步拓展成精神内府。
若是与他人羁绊得当，还可以调用其他人的识海一起参与构筑这片精神内府，进一步提高运算的效力。
时以娆用这片精神内府并结合她的天生血脉，可在她的曼妙身姿之外形成一道金色日轮圆盘。
圆盘的指针飞速拨动，吸收这片精神内府短时间释放出的大量能量，让这个金色的圆盘更加熠熠生辉。
神女的身姿也会同时发出光辉。
圆盘还能吸收周遭的所有微尘，净化金乌黑子传来的风暴，消灭邪潮与浊神。
这些秽垢之物会转化成驱动圆盘发光的能量，在大量的能量浇筑之下，圆盘指针的驱动效率会提升好几个量级。
最后，在神女的喝令声中，圆盘扭曲变形，最终形成六段光束。
根据光束形态的不同可以推测相应的旨因，预测未来之因识。
这种不传之秘，凭借靠太阳的能量获取世界微尘的运动轨线，净化邪神和弱小的龙尸。
根据金乌黑子之周期变化的运动规律，它还能用来卜筮吉凶相生和道理相袭，进而管窥未来因识之变化。
而想要熟练地掌握这种不传之秘，必须是神女要获得先祖的认可，还要有完整的心跳。
时以娆初入圣壤殿成为罪戒神女时，神识尚未完全被邪神污染，她还能完整地感知先祖的心跳声，摸着自己的胸膛时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因此，时以娆初入圣壤殿时，是可以完整地掌握这种不传之秘的。
她也不用担心这种不传之秘有外泄的风险。
只有被仙祖认定之人才有资格习得这种法术，其他人就是得到了完整的心决内容，将它们吟唱出来，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这种不传之秘同预见灵根相比，好处自然多了不少，不必在乎自己属于那种血脉，只要被先祖认可即可；也不必担心识海的存储空间，更无需忧虑短时间内大量使用此术，会让自己的识海崩溃或者身体发热。
换句话说，这种法术没有任何副作用，不会给像某些毒灵根一样给身体带来损伤。
要说它的缺点，除了必须受到先祖的确认之外，传承人数之少外，还有就是使用的条件有些限制和不能预料人之变化两点。
说使用条件有些苛刻，是这种不传之秘基本不能在在夜间和室内使用。
此种条件下不能提供这种运转相应的太阳能量。
原因很简单，举头一望，不见日来。
说不能预料人之变化，人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之上最难琢磨之物，由人创造的法术自然没法预测创造之人究竟如何发展变化。
哪怕这种不传之秘可以占卜吉凶，看万事万物之生长起伏。
但时以娆运用此术之时，并不能预料人之变化。
费尽心思增加再多识海的存储空间也不行，人的喜怒哀乐，兴趣情感，是世间最难预测之物。
当年那位宫先生教授给自己先祖之时，也说过此术难以窥测人之变化，更没法预测一种叫情感的神秘物质。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感叹到幸好这种不传之秘没有这种功能，不然自己的师姐当初就不会挑中当初木讷的自己了。
时以娆一直想要的东西也不能通过此术占卜出来。
她想知道那个人究竟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也只能旁敲侧击，观察他面部的细微动态和肢体语言来判断他当时对自己什么感受。
甚至今天也是她多年来少有的几次精心打扮。
见林守溪和小禾的时候，她穿上一身艳丽的衣服，用一层莲袍将其裹住。
时以娆用这身打扮，偷偷地观察那个人细微的变化。
而且，还不能让她这种旖旎的状态被眼前的这两位女子瞧见，不然自己和他都将处在一场腥风血雨之中。
她唯一倚靠的，就只有一本还未在任何神山邸报上刊载，内容姑且算作“完本”的《诛神录》。
书中最后的章节里，记载了某些人物后续的发展命运。
不传之秘不能做到预测这些人物的变化。
或许还得借助那本《诛神录》，它至少能把后续的事件完完本本地记录下来。
时以娆拥有的不传之秘虽说能预测未来之变化，但也只能感知某些事情的发展趋势。
最多最多也只能提前预判自己将要碰面之人的凶险如何，好做充分的准备。
这种不传之秘，就算扩展了再广袤的识海空间，延拓了再丰富的精神内府，促进了再光辉的圆盘运转，也不能完整地预测到未来自己到底命运如何。
何况，世界之中也没有哪一种法术能一字不漏地预测未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若未来的一切都能通过法术和占卜测定得完美无缺，那世界发展的意义又何在呢？
或许，当初三花猫在苍碧之王的心脏之中创作《诛神录》时，也没想到她在书中随手写下的人物背后竟然有如此多的故事吧。
哪怕自己被她在书中赋予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三花猫也绝对会想不到这个实力强大之人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家族背地里还干出这么多不堪之事。
自己有时候还要与这个家族保持默契，不能彻底撕破脸，这更是她未曾想到的
就算从那位邋遢男子手中偶尔得到了一本写着“已完结”三字的《诛神录》，仔细了解到全书发生的整个故事，改变事件的走向也绝非容易之事。
自己后来也会发现，除了末尾三花猫对自己寥寥几笔的记载，未交代自己的后续以外，书中还有其他大量的走马观花式的人物。
他们或许在书中就只有个名字。
书中记载相关的事情非常之少，但已自己多年来在神山的见闻来看，他们跟这书中最后的结局有着莫大的关联。
如果自己不把这些信息告诉那个人，就算他真按书中所说净化了原点与苍白，世界还将处在一片混沌之中，神山包括自己家族在内的宗门和大势力也依然会编织新的借口，制造假象的敌人来维系自身的统治。
这样，书中主角最后所做的一切也基本上毫无意义可言。
所以自己除了怀着自己的私心接近那个人，也要将这本书的缺陷之处告诉那个人，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那最终的两大敌人，还有自己和他身边数不尽的邪潮与厄难。
把这些诡谲邪恶之物净化，世界才能翻崭新的篇章。
那些邪恶之物才是邪神的容器，只有除恶除尽，才能完整实现《诛神录》书名蕴含的真正意义。
所以，于私于公，时以娆都有理由接近他。
只不过，窥探了后面发生的事件，无形中算是泄露了天机。
刚刚时以娆在外面独自受冻，一方面是想为自己窥知天机主动接受惩罚，祈求让神罚只降临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一方面是为了回避小禾的怀疑主动与那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伺机而动，
另一方面是为仔细回忆《诛神录》的详细细节，想着接近他的办法。
而最好接近他，与他倾心交谈的方式，就是加入这个他所在的这个小团体了。
可哪怕自己有这样一本《诛神录》，时以娆也感觉她很难融入这个小团体了。
已经“完本”的《诛神录》并没有直接进入他所在的那个小团体的解决办法，所有的进入之道只能靠她自己苦苦摸索。
可除了神山邸报已经连载到的最新的《诛神录》，时以娆比其他人多掌握的信息
就是最后的这二三十个章节而已。
但不幸的是，后面的这些章节却走马观花地式地推进主角最初完成的那个目标，那个小团体之外的人物，交代得非常之少。
自然三花猫提及自己时，自己不过算是一个推动主线，加快主线赶紧结束的工具罢了。
时以娆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她也无法知道三花猫现在究竟藏在何处，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选择来改变三花猫对自己的安排了。
她本想动用先祖传授她控制太阳图腾的不传之秘，结合自己手中独一无二的《诛神录》，来寻找加入那个小团体的方法。
但她一转眼，又想到这种不传之秘不能预料人之变化。
也就是说，当这位曾经的漠视神女作为不传之秘的使用者，想要加入或退出某个小团体之时，先祖给予的不传之秘只能预测加入或退出这个小团体的吉凶。
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而且得到这本《诛神录》的时候，才刚刚过去一夜。
时以娆用不传之秘发挥的作用有限。
当时时以娆夜晚从圣壤殿出发，在神守山下面遇见仙楼楼主，在神守山下的酒肆之中与她争斗了一番。
回来时以娆在驿站中，遇见那位神秘男子时才得到这本书。
而此时已是深冬半夜，太阳早已落下。缺乏运用不传之秘的条件，所以时以娆没有用这种不传之秘来占卜。
不过今早太阳升起，时以娆在等待林守溪和小禾前往圣壤殿时，她发现今日有晨光浓郁，还伴杂着青山冬雪，是一个运用此术的绝佳良机。
于是她抓住这个间隙。运用此术占了一卜，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识海之中形成了六道横行不断的光束，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形。
按照自己在时家学到的占卜知识，光束有横行之束或横断之束，总共会形成六段光束，横行之束为阳，横断之束为阴。
阳九阴六，每段只有横行之束或横断之束两种状态，这样两两组合，就会形成六十四种变幻。
六十四种变幻，每种变幻包含形成的六段光束，不传之秘和时家的日者都有相对应这种变幻和每段光束的旨因。
只是这种六段横行的光束，在六十四种变幻之中是种特例。因为这种变幻根本没有一道横断之束。
按照时家日者的占卜之术阐释，这是纯阳之卦，由于它的特殊性，它多了一段旨因，等于说是六段光束有七段旨因。
而这多出来的旨因描述就是“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这也是这六段横行光束的最终指向，
更为罕见的是，六段横行光束还闪耀了几次。
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最近都使用了类似的占卜之术，只是原理跟先祖传授的不传之秘大不相同了。
客观上说，这种占卜的能力也替代了时家那些日者的功能，时以娆在梦中梦见先祖以后，再也不需要依靠时家的力量来推背吉凶了。
不过时以娆感觉这种占卜的能力。可能那位赞佩神女也得到了。
《诛神录》后面的章节里提及了她在得仙楼的事，这跟占卜之事联系已经十分紧密了。
光束闪耀了几次，说不定那位消失的赞佩神女也得到了这一段旨因。
想必这就是神女之间的直觉与感应吧。
更直接的是，这段旨因的解释也更契合林守溪和小禾今日来圣壤殿的目的。
她们本就是来圣壤殿消灭皇帝残魂的。
只不过，现在在时以娆面前的林守溪替换成了慕师靖。
她来的时机也和自己手中这本《诛神录》记载的，发生了一定的偏差。
这或许跟自己窥伺天机，造成世界发生了一定的波动有关。
但哪怕再一次窥伺天机，现在也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现在是时以娆阐释那句谶语与占卜之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