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只属于我们的演唱会
“发音很准确，听起来也好生硬，有点......”何子舒努努嘴，不知道该要怎么表达才能照顾到阮昀的自信心，“阮昀的发音有点像在做英文演讲，或者是在课堂上念课文。”
刘敬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是官方嘛。”
阮昀没有因为刘敬旻跟何子舒的评价而有丝毫不悦，他反而主动请求说：“我单独来一遍吧，刘敬旻，你跟何子舒帮我看看，哪里觉得不对劲就打断我。”
何子舒试探着问：“中途打断会影响状态的吧？”
三个人各自思索，一分钟后，刘敬旻右手一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问题一个一个找出来，然后各个击破才是正事儿。”说着，大步迈到阮昀身边，“阮昀，你觉得对吧？”
阮昀点了点头，教室外面忽然传来尹晓冉的声音。
“想象成在开演唱会不就好了嘛！上海八万人体育场，台北小巨蛋，东京国立体育场。想象你们正在那些地方开自己的演唱会，台下座无虚席，几万人都在内心尖叫着等你们开唱呢。”
刘敬旻吓了一跳，“哇！你不是在上课么，突然过来做什么？”
尹晓冉走近教室，二话不说，“啪”地一巴掌拍在刘敬旻左肩上，“你也知道现在在上课啊？练习就练习，还骗班长和学习委员说去找物理老师请教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班主任问起来怎么办？物理老师办公室就在班主任隔壁哎！刘敬旻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像是开启自动防御系统一样，刘敬旻迅速两只手抱头，躲开尹晓冉的肢体进攻，“我这不是秉承着咱语文老师一贯的‘希望式教导’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说是吧？”
尹晓冉不为所动，“班主任如果问起来，我绝对不袒护你。”
尹晓冉虽然在教室门口看了一小会儿，但是她没有注意到除了阮昀和刘敬旻，教室里还有何子舒。毕竟何子舒的身材太娇小了，一米五八左右，体重只有不到八十斤。
“你们关系看起来好好。”何子舒在一旁微笑着说。
尹晓冉脱口而出，“才没有。”
话音刚落，尹晓冉“唰”地转过身，看到自己身后一个头发长长的女孩子正坐在架子鼓前面，她就像个会说话的洋娃娃，尹晓冉被吓了一跳。
刘敬旻主动开始担任解说员的工作，“她是九班的何子舒，邹俊的妹妹。这次二选的对手之一，也是我请来的外援。”
下午第四节课的阳光，像是一束金色的粉末，这是一天当中最为温柔的时刻。尹晓冉第一次遇到刘敬旻，也是在这个日落前的时刻。
尹晓冉落落大方地转过身，对何子舒自我介绍说：“我叫尹晓冉，六班的文艺委员，也是刘敬旻的同桌。刚刚没有看到你也在这里，不好意思。”
“没事的，是我太不起眼了。”
“才没有呢。”
“对了，你刚刚说让他们想象成自己在开演唱会，是么？”
“随口一说而已啦，那些场馆的名字都是刘敬旻做白日梦的时候告诉我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我倒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阮昀也进入了这段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尹晓冉说的有道理，现在除了想象成自己正在开演唱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我们进入‘表演状态’了。”
刘敬旻冷不丁地开始“啪啪”地鼓掌，尹晓冉一脸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你又在搞什么鬼？”
“给自己鼓掌啊！这都看不出来？真是没慧根。”
“你！”
“先别动手！我是觉得，就这么开始表演太苍白太无力了，没有掌声能叫演唱会吗？咱们先鼓掌吧！快快快！还能促进血液循环提高新陈代谢！”
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刘敬旻的肢体动作总让人本能地怀疑他的说话内容。这个人明明读书那么少，又对逻辑和理论嗤之以鼻，却总是用一些狗屁不通的理由把人说得团团转。可在场的三个人竟然都被刘敬旻的歪理说动了，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
谁让他是刘敬旻呢。
“你们究竟在干嘛？”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教室里的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往教室门口看。
邹俊两手插在校裤口袋里，身边站着两个长得高高的男生，其中一个人穿着NBA背心，手里举着篮球，另一个人有将近一米九，穿着校队的队服，胸前印着大大的“11”。
几个人面面相觑，尹晓冉和何子舒害羞地低下头，这个场面被外人看到，实在是姚多傻有多傻。刘敬旻却迎了上去，用眼神招呼邹俊进来，“来为我们的演唱会鼓掌吧！校草大人！”
“首先，我不承认‘校草大人’这个名号。第二，演唱会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演唱会即将开始！表演者：超级新星刘敬旻和阮昀！大家鼓掌！掌声再热烈一点！”
刘敬旻拖着长长的音，两只手像指挥官一样在空中划来划去。
“真是不知道你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非人类的设备，我早应该让子舒离你远一点的。”
邹俊皱着眉，无可奈何地说。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雄浑有力的巴掌声，原来是站在邹俊身边那个没有拿篮球的男生，听完刘敬旻的话内心深受感动，不由自主也开始鼓掌。不愧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他一鼓掌，何子舒跟尹晓冉的鼓掌声被轻而易举地盖过了。
一定是享受过观众掌声的人吧。
邹俊用一副“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看着身后的大个子，“你干什么？不用这么认真吧？”
话里最后的那个“吧”字还没问出来，身边另一个男生开始鼓掌，篮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搁在了脚边。他俨然一副狂热粉丝的态势，起哄道：“超级新星！我看好你们！”
掌声响彻整个走廊。
为的是一场不存在的演唱会，一场仅仅存在在刘敬旻脑海中的演唱会。
刘敬旻后退到窗边，和钢琴前的阮昀对视一眼。刘敬旻仿佛从这掌声中获得了力量，他望向教室前面镜子中的自己，他看到了同时看向镜子的软硬。二人在镜子中互相交换了眼神，演出开始。
不，演唱会开始。
表演者，超级新星：刘敬旻，阮昀。
演唱过程中，刘敬旻不止一次地向镜子看过去，以确认自己的表情，防止“单一的自我陶醉现象”发生；阮昀深知自己永远不会像刘敬旻那样肆意地笑着唱歌，但是他渴望“完整”的本能，迫使他为这场看似无足轻重的表演作出改变。
“But the wine and the song like the seasons have all gone.”
随着最后一句二人合唱的结束，终于，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的掌声不是给那场虚无的演唱会，而是给此刻完成切切实实演唱的刘敬旻和阮昀。
这次的掌声明显的比演唱之前的要响，也更混乱。因为鼓掌的人，多了三个。邹俊，和偶然路过的两个男生。这两个男生身后，有一个神情冷漠的女孩子，虽然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但是眼神中透着丝毫不想要收敛的凌厉。
“这种水平的唱功，晚上的街道旁边到处都是。”
她扔下这句话，径自走了。
因为在门口鼓掌的两个男生掌声太响，她说出口的那句话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听到，而她的身子由于被挡在邹俊他们几个男生身后，教室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她。
刘敬旻和阮昀两个人，正如演唱会结束之后的歌星们站在台上对观众九十度鞠躬一样，在教室里对着门口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想法变了，幸亏我没有让子舒离你远一点。”
邹俊笑着走近教室里，一脸爽朗。
“多谢校草大人垂青。”
刘敬旻双手抱拳，做了个电视剧里武林中人的手势。
看着哥哥和刘敬旻两个人互相打趣着，何子舒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声说：“如果后天的二选，你们也能以这个状态表演的话，我们班的节目就有压力了。”
刘敬旻走到何子舒跟前，道谢说：“因为多亏了你呀！怪不得武侠小说里的高手们都说‘只有得到对手的认可才能满足’，果真不假！”
尹晓冉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哎，那些角色可是人中龙凤，你只是逃课排练。”
“还可以更好的，尤其是你们两个的表情控制，真的让我吃了一惊。要反复练习才行。”
何子舒继续说道。
还可以更好的。一句普普通通的陈述，却让刘敬旻心中被无数人试图浇灭的小火苗又亮了一分。
但是对于何子舒来说，今天的日子似乎不像是属于自己，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生活里飘落出来的一片羽毛，在被风吹着飘了一段时光之后，落在了自己的人生之中，而那个人的生活，将是永远的闪闪发亮。
何子舒隐隐觉得，不久之后，这片羽毛就会不着痕迹地离开自己，如同过眼烟云一般无影无踪，仿佛这段日子在自己的生活中从没出现过。作为学生的自己，生活理所应当地被学校作业和课外补习班占得满满当当。
我希望和你们在一起唱歌。
何子舒差一点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