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速度与激情（一）
二十几分钟后。
半人马怪物的速度不见降低，和巴士之间的距离也始终保持在一百多米左右。
夏纪开始感到紧张，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点距离，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只要前面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比如断树、石头，还是别的什么障碍，那他们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要被追上。
他看了秦依一眼，发现对方正紧咬着下唇，眼中焦虑之色明显，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此时他们所在的破旧道路上，两旁都是荒地，野草丛生，凌乱地点缀着树木和矮灌木丛，路面上积水像小溪一样哗哗横流，使得车速根本提不上去，而半人马受到的影响显然较少，逐渐一点点地拉近距离。
形势开始不妙了。
与之相对的，在他们身后的座位过道上，小芬的状况却显著地好转，她不再拼命挣扎，也不再嘶吼，而是如同梦游般呢喃自语，眼白上的红丝开始渐渐消退。
阿伟连忙从小芬背后起来，把女孩拖到旁边座位上，让她侧身躺着。他心里判断，这场意识对抗估计已经进入扫尾阶段，那幽灵眼看再无力肆虐，小芬凭着主场优势，应该再过不久就可以清醒了。
他不禁喜极而泣，内心充斥着一阵阵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而在车头，和阿伟的心情完全相反的是，夏纪和秦依的脸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煞白。
怕什么就来什么。
巴士刚刚拐过一个弯，距他们大约三百米外的路上，突兀出现了一个车祸现场，把整个路面给堵了个严实！
一辆载货罗里不知何故撞上路边一颗大树，车身歪斜着挡住了一半路面，而一辆吉普尼卡车却从后方撞上了罗里的尾部，然后侧翻倒地，挡住了另一半的路面。
前路不通，而后有追兵！
“怎么办？”秦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眸子朝道路一侧的野地扫去，似乎想从卡车那边绕过去，可是入目所及尽是凹凸不平的杂草丛和土堆。
“没办法了，绕过去！”夏纪急声说道，虽然明知这样会导致车速大减，还可能陷在泥泞之中，可怎么也好过直接撞上去，变成事故现场的一部分。
“看好小芬，小心碰撞。”夏纪对阿伟嘱咐了一句，自己来到车尾，手中紧紧握着撬棍，看着风雨中那个似乎越来越近的非人身影，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后者这会儿也看到了后面马路上紧追不舍的恐怖怪物，面无血色地连连点头，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如在梦中，这半天来经历的事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而自己在这些梦中场景里是那么地无力，偏偏还醒不过来。
碰！
空~隆~！
就在这样焦虑不安的气氛中，巴士开始驶离路面，冲上了凹凸不平的草地，车身突然激烈震动起来，柳钉衔接处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
阿伟一手环抱着喃喃自语的小芬，一手顶着前面的椅背，极力让两人不至滑到座位底下。
夏纪抓着两边的椅背，紧紧盯着因车速骤降而越追越近的人马怪，老人面孔上杀气四溢的表情清晰地呈现在他瞳孔中。
似乎是出于幻觉，他在和老人血红的眼珠对视的时候，几乎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愤怒和仇恨！
为什么会有这么人性化的情绪，难道是吞噬了太多人的意识，让它不可避免地受到残念影响，继承了部分被吞噬者的情感记忆？
他脑海中闪现出那诡异的一幕：在一座肉山之上，一张张人类的面孔开合着嘴，吟唱圣歌......
夏纪正回想着那难以理解的一幕，老人面孔怒张的双目盯着夏纪，忽然间脖子高高鼓起，吐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啊啊啊！！！”
猛烈的音波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击碎了空气中无数颗水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前方急速扩散，眨眼间如海啸一般拍上巴士尾部，将玻璃击得粉碎，裹挟着无数玻璃碎片轰向夏纪面门！
夏纪在对方脖子鼓起的时候便感到不妙，他以最快的速度蹲下，双手交叉掩护在低垂的头前，下一瞬间，凶猛的玻璃碎片风暴便横扫过来，席卷了整个巴士车身！
雨打飘萍的声响充塞耳畔，玻璃碎片如暗器般在空中肆虐，将每一个暴露在空气中的事物表面留下坑洼刮痕。
夏纪此时的感觉就像被霰弹枪迎面轰了一枪，手上、身上处处传来阵痛。
阿伟抱着小芬横卧在座位上，躲过了一劫。
秦依在驾驶位上也没受影响，她飞快打着方向盘，磕磕碰碰地绕过了侧翻的卡车，重新回到道路上。
她刚吐出一口紧憋着的气，在心中暗道侥幸，却在匆匆一瞥后视镜之后大惊失色，几秒钟前还在百米开外的半人马怪物此刻已经不到三十米，就在罗里和卡车形成的路障另一边！
半人马追到车祸现场跟前，巴士正好回到了路上，双方重新形成一条直线，老人血红的眸子里仅剩下前头的巴士，速度不减地就冲了上去。
在碰撞的前一刻，六只粗壮的手臂搭在侧翻的卡车上，猛地合力一掀，竟将整辆卡车抛离了路面，打着滚掉进草丛中。
夏纪强忍着十几处伤口的刺痛感站起身来，顺手捡起地上的撬棍，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但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契机。
他不及细想，立刻踏前一步，握着撬棍的右手向后拉伸，从腿到腰、从肩背到手臂，浑身力气贯彻一体，筋肉纠结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撬棍顿时从夏纪手上消失，急如流星、势若奔雷，眨眼间跨越那二十多米的距离，来到刚刚甩开卡车，六只手臂尽在身体左侧的半人马身前！
老人的猩红眼珠捕捉到那一抹银光，却只来得及举起最上边的右臂一挡，紧接着噗呲一声，撬棍插入右臂，刺穿层层的肌肉组织，后携带余势继续穿入老人右眼，并一直深入直到撬棍弯曲的一端勾在手臂上，才止住了势头。
“呜啊啊啊！！！”
老人被撬棍插眼将近半米深，尖端几乎抵着他后脑壳，顿时遭遇重创，无法再控制身体，但是小孩和女人脑袋却依然完好无损，他们齐声怒号，催动着庞大的躯壳继续前进，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火车头，踩着沉重的脚步向还未来得及提速的巴士发起了冲锋！
“我靠。”
刚刚把全身力气全挤干净的夏纪，看到自己的全力一击似乎没起到预料中的效果，忍不住感到一阵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