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虚无中的重逢
夏纪最终还是不能避免在树林里过夜，因为自踏上那一小片草地之后，眼前又是一片连绵的树林，直走到他眼皮打架、哈欠连天也没看到头。
所幸这不再是红树林，而是正常的热带雨林，所以他爬到树上，随意找了一个还算宽敞的枝杈躺下，便再也抵不过睡魔的侵袭，‘昏’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浑身又疼又痒，好像正被无数蚂蚁由里到外地啃噬，可是他又醒不过来，只能下意识地把专注力投到脑海中那个光点上。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发现那个光点，好像，变‘胖’了一点？
一些更细小的光点开始从原先的点中溢出，迅速扩散到他意识之中，似乎与他融为了一体。
而这些小点的其中之一，他不知如何认得，就连接着那个处于无穷远处的暗界。
要不要去看看？
前一次的暗界经历可说是有惊无险，这让他忍不住蠢蠢欲动，想再去那个神秘之地一探究竟。
想到就做，他专注于那个暗界‘通道’上，意念一动，下一刹那便瞬移了过去。
【这种瞬间移动的现象，莫非是纠缠状态粒子......量子隧穿、观测坍缩？】
【这奇异的光点应该是随着陨石从天而降，这么说来，这个无穷远处有没有可能是在太空中？】
【我这是在神游太空？】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由自主地想为这种现象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些想法让他兴奋莫名，对暗界虚无环境的恐惧也少了几分。
这份兴奋情绪，在他的意识从‘通道’的另一端‘遁’出来时，陷入了呆滞。
再一次来到暗界，感知着‘眼前’的一切，他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卧槽！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在开party么？
他感知中的暗界不再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而是充满了五光十色的光影，像是舞池中的迷灯幻彩，红黄蓝绿紫闪烁变换不断，无数兽首鱼身、人首蛇身、兽首人身、人首兽身的神魔身影穿梭其间。
不只是光影，还有各种意义不明的声音：既有类似人声的呢喃呼喊、神魔鬼怪的嘶吼哀嚎，也有百万大军的厮杀战斗、不明生物的咀嚼吞咽。
夏纪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仔细观察后发现：在这片‘幻音幻视’之中，无数幽灵在到处飞舞盘旋，数量成千上万难以计数，它们散发出的记忆信息，共同构造成了这一片‘群魔乱舞’的恢弘景象！
这些信息片段混乱无序、残缺不全，充满令人疯狂的意味，就像邪神信徒在进行某种邪恶祭祀，又像精神病人在开狂欢派对。
夏纪对这诡异的景象感到本能的恐惧，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被其中所展现出来的某些可能性所深深吸引。
原来如此！暗界的确一无所有，但同时也什么都有，如果它们不是如此混乱......
一波数百只幽灵如潮水般涌过，吓得他赶紧把意识全部缩成了一个小球，并条件反射地祭出‘科学公式’这个杀器，在意识外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从原初光点中涌现的那些星光小点，都跟随着他的意识瞬移了过来，现在自发地在他意识外面围成了一团，原本仅仅是单纯信息体的科学法则，附着到这些星光之上，竟然产生了类似实质化的效果！
【第九十六组神经突触解除......新突触组编号九十六a......】
【走开，走开啊~！呜呜呜~~】
一缕微弱的念头透过狂乱的幽灵潮飘了过来，被夏纪的意识所接受到。
在一片疯狂的信息海洋中，骤然感知到一丝带着熟悉感的念头，让夏纪精神一震，遂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发出念头的意识体移动过去。
【九十六a突触组编辑失败，第二次尝试......】
【爸爸，妈妈......怎么会怎样？呜呜~~我太难了！】
【九十六a突触组编辑完成，开始第九十七组神经突触解除......】
【妈妈，我想回家......】
靠得越近，接收到的信息越多，夏纪的熟悉感就越强烈，同时心里也更加疑惑。
这不是唐小诗吗？那个飞机上的小女孩，她原来还没死，而且竟然也来到了暗界，可是她在不断嘀咕些什么？
他小心避开了几波幽灵潮，来到‘派对’的中心位置，终于看到了发出那些念头的意识体：
那是一颗比他还大一点的星光球体，一圈朦胧的星光把里面的意识体包裹起来，那断断续续、互相不连贯的念头，便是从这个球体中发散出来。
球体外围，无数的幽灵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转来转去，不时聚集在一起向光球发起冲撞，然后就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一样，散裂开来，重新变成无序的乱流。
光球散发出的念头，就像美味的鱼饵一般，吸引着无数幽灵竞相追逐、吞噬。
每一次幽灵潮的碰撞，都使得光球一阵颤抖，星光组成的球体上波澜起伏，看上去摇摇欲坠，但最终都重新稳定下来。可是夏纪很快看出，对方之所以还能够支撑，完全是因为幽灵们完全没有组织概念，行动完全是随性的、无序的，偶而由一部分个体达成一致，才能形成一波幽灵潮。
但是只要达成一致的个体数量达到一个程度，就有可能击破光球的防御，接触到里面的记忆体。
这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他的接近，一些幽灵开始注意到他这个新个体，但是因为他并没有像唐小诗那样自言自语、哭哭啼啼，所以散发的念头很少，只有一小部分零散的幽灵向他移动过来。
一只幽灵一头撞上科学法则构成的壁垒之后，就好像被粗略地‘格式化’了一遍，本身的记忆体都被冲刷得零零碎碎，残破不堪，像条死鱼一样失去了活力。
无数周围的幽灵冲了上去，转瞬间把它瓜分殆尽。
接下来几只幽灵也都一样，被冲刷了一遍之后就失去了大部分活力。
看来与上一次相比，夏纪的防御强大了不少，意识体依托于光点上，就像是获得了在暗界的躯壳！
他很快来到唐小诗近处，趁着新一波幽灵潮刚刚过去，连忙发出一道意念：
【唐小诗！是你吗？我是夏纪啊！】
【呜呜~~呃，谁是夏纪？】
【就是那个飞机上的大叔，呸，大哥哥啊！】
【大叔？哪个......啊，啊啊！！大叔你没死，太好了！我，我......呜哇~~！！！】
唐小诗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强烈的意念瞬间像广播电台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将离得比较近的几十只幽灵给震得信息涣散、形态都差点难以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