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回程一语惊醒人
“这地方挺舒服，比咱们那里看着要舒服多了，不急不躁。”赵磊深吸一口空气。
“嗯，是安静点。”王洛海附和。
两人随着老城区节奏走了走，那些晒太阳的老人、嬉笑打闹的孩子、坐在咖啡馆闲聊的情侣，是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午后景象。他还想着看看试心里有没有其他的波动，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平静，甚至有点无聊的平静。
一点四十，他们又走回茶馆附近。
“我就不过去了，当灯泡了。你自己进去，自然点放轻松，人家姑娘又不会吃了你。我就在这附近转转，你结束了给我电话。”王洛海在离茶室还有十几米的一个小巷子口停下。
赵磊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行，谢了兄弟。估计最多两小时，我尽快。你自己找地方坐坐，喝点东西，我给你报销。”
“行了，快什么快，好好聊。晚上约约看吃个饭，热情点。”王洛海笑着推了他一下。
看着赵磊有点紧张，走向那家雅致的茶馆，推门进去，王洛海才转身。准备就在美术馆门前的广场上，找了长椅坐下晒晒太阳，自己也能好好放松一下。
周末，美术馆人流量不少，应该有不少过来学美术的学生，也有接送的家长，还有像他这样独自坐着晒太阳的人。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新闻又看了看工作邮件，没什么要紧事。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吧，就让时间慢慢流淌。
两点半到三点再到三点半.....
赵磊那边还没消息，看来聊得还行了，或者两人只是在一种不咸不淡的闲聊中。
王洛海胡乱猜测着，并不担心。他起身，在广场边的流动咖啡车买了杯美式，靠着栏杆慢慢喝。
咖啡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提神。快四点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是赵磊的电话。
“海子，你在哪儿呢？我这边结束了，我在外面没看到你啊。”
赵磊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既没有相亲成功的兴奋，也没有失败的沮丧。
“我就在美术馆门口这里，我这就过来。”
“别了，你就在那儿等吧，我马上过去找你。”
一两分钟后，赵磊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他走过来，表情平淡，甚至对王洛海笑了笑：“等烦了吧，走。我请你喝杯好的，这里附近有家手冲据说不错。”
两人走进一家评价不错的精品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咖啡，等服务生走开，王洛海才问：“怎么样？”
赵磊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用左手转了转动咖啡杯子：“哎，怎么说呢。人，确实跟我小姨说的差不多，看着挺好的。说话斯文，不急不慢，很有礼貌，懂的东西也多。”
“那不挺好的嘛？”王洛海喝了口自己的美式。
“是挺好的，可就是太好了。好得有点像她要展览的那些画一样，各个都是艺术品，每个细节都标准，颜色也正，但就是没有什么温度，你知道吧？或者说，人家是天仙，我只是个凡人。”
他抬起头，看向王洛海：“聊了两个小时，基本上都是她在说，说她们馆最近的展览，说合作的艺术家，说艺术教育理念。我都认真听了，也问了点问题，人家回答的很专业。”
可你感觉不到她这个人，就是像在接待我这个游客，给我一点一点讲解。礼貌周到，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咳，你有点想多了，第一次见面人家性格可能就比较内向，不可能跟你大说大笑。”王洛海说。
赵磊摇头，“不完全是内向拘谨。是一种客气的回避感觉。而且，我总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虽然她聊天的很好。可聊到一半，她手机就会亮几次，好像是信息，她看了一眼就按掉了，明显感觉她注意力有点飘。我也没好意思问。”
“也很正常嘛，也许人家今天刚好有事，被你赶上了。”
“也许吧。反正，互相留了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再聊。但我觉得，人家那就是客气客气。我也没啥特别的感觉，就当多认识个人，完了。”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什么失落，有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至少跟我妈和我小姨有交代了，我也见了、聊了。人家都很好，是我艺术成分不高，接不住话。结束，完成任务。”
王洛海笑了：“你以后也要主动约一约，成不成再说。也许今天他就真的有事，这一切都是你瞎想的。结束了，那咱们撤？”
“撤！这临市的咖啡也就这样，网上评价这么高，还是咱家路口那家实惠。”
赵磊站起来，习惯性的用左手护着右手臂。“走吧司机，晚饭前应该还能到家，说不定你能吃上我妈包的饺子。”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到了西边山头，赵磊似乎放下了这次相亲包袱，话多了起来。
“其实吧，海子，今天坐那儿跟人刘苏聊天的时候，有一秒钟，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就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恢复得怎么样嘛。医生说我恢复得还行，但里面的钢板和螺丝还得等几个月才能取。平时生活注意点，别撞着别抻着就行。”
赵磊看了看在开车的王洛海，“我自己也觉得一天比一天灵活，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可今天坐在那儿，面对一个完全陌生条件又挺好的姑娘，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特别清楚地意识到，我这还带着伤呢。不是外表能看见的吊着绷带那种，是胳膊里面的，还没好利索，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彻底把钢板螺丝摘干净。就那一瞬间，心里有点不得劲。也不是自卑，就是觉得，好像没那么完整就去跟人认识。”
王洛海听这么一说，也是一惊。
“你这都想的什么啊，你这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你只是骨头断了而已，什么叫不完整了。”
王洛海说，声音有些严厉说教。“医生都说恢复得好，那就是在好路上。你就是去认识个人，谁还没点过去，没点正在处理的事。你就是想的有些多了，慢慢来，顺其自然就行。”
赵磊笑了笑，显然也没太纠结，“反正今天这趟，就当出来散心了。结果嘛，随缘。”
天色渐黑，车子下了高速，快到家了。
安静多时的赵磊又开口，“对了，海子，下周末，我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如果还不错，就该预约做取钢板的手术了。到时候，可能又得麻烦你或者浩子搭把手了。”
“没问题，到时候说。”王洛海应道，语气平常。
取钢板，又是一个时间节点。但这一次，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