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态重塑下山回程
王洛海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道长。这请求或许唐突，但这几日下来，这座破败的道观和观中这位沉默的老者，对他来说，不再仅仅是解答内心困扰的临时落脚点，更像一处可以暂时安放惶恐，获得指引的秘境所在。
即将离开，这不舍竟真切地浮上心头。
道长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他此刻复杂的心绪。然后，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青云观的门，我也不曾上锁。山在此，观在此，贫道多半在此。若有缘，你心中困惑再生，或是尘世再有纷扰时，自可再来。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清亮，“莫要将此地当作避世逃愁的桃源。此番你有所得，是因你心有求索，身能受苦。下次再来，亦需带着你的功课的与诚意。修行之路，从来不在山高林深，而在你日日脚下、心头念念之间。你能记得此时心中这份安宁与不舍，带回山下，在世间纷扰中守持住，便是最好的‘再来’。”
道长这番话，真如春风化雨，既接纳了他的不舍与未来的可能，又点醒他不可执着于安静的环境。
王洛海心中那点忐忑与离愁，顿时成了一片感激。他起身，对着依旧安坐的道长，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谨记道长教诲，此番回去，我定当时时拂拭心意，不忘山中所得，道长请您保重身体。”
道长安然受礼，抬手虚扶一下：“去吧，趁日头正好，早些下山。路上小心。”
没有更多的叮嘱告别了，王洛海直起身，走到道观大院外最后看了一眼屋檐下阳光中深沉如山的道长，看了一眼这座在秋日晴空下静静矗立的破旧道观，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豁然的平静。
他转身，迈着比来时沉稳得多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身后的一切：风声、光影、气息、道长的寂静与平和的注视，都已深深印刻在心。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他走得不快，不时停下，回望一眼身后的群山，青云观早已看不见。山林的气息逐渐被身后更原始的山野之气吞没，而前方，属于人烟世界的躁动与灯火，隐约可感。
他重新走到那片曾让他感到不安的红布条区域附近时，心头一片平静，再无丝毫涟漪。那或许只是旧日的标记，如同道观墙上的刻痕，属于过去，与当下行走心有所安的他，毫不相干。
当他终于看到停在路边，落满枯叶自己的车子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拉开车门，熟悉的车内香薰气味扑面而来，与他这几日在山林的木草味道大不一样。
他将沾满泥土的登山靴脱在车外，换上干净的平底鞋子，坐进驾驶座。他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旋即涌进来一堆延迟的短信和软件通知提示，嗡嗡作响。
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车子缓缓驶离山林，沿着盘山公路向下。窗外的景色从秋日山野，逐渐出现农舍田地，然后是郊区厂房，最后城市边建筑群和纵横交错的道路。
喧嚣声透过紧闭的车窗隐隐传来，车声、霓虹灯、人的喧闹声一切又重新围了过来。可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陌生感，他离开城市生活不是几天，而像是过了很久。身体才使用了山林的安静，与这充满人工光影节奏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将车开进小区，停好车，背着依旧沉重的登山包，走上熟悉的楼梯。敲开门，母亲刘梅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
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小海，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进来快进来，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那边项目特别累？”母亲一连串的问话，让他不知道回答还是不回答的好。
父亲也从客厅走过来，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背包，打量着他：“回来了就好。外面条件艰苦吧，工作项目上还顺利吗？”
“还行，爸，妈，就是封闭搞研发，睡得少点。”王洛海换上拖鞋，走进温暖明亮、充满饭菜香气的家。
“项目挺顺利的，就是得静心好好想事情，所以断了联系。”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母亲安慰地说，转身往厨房走。
“妈正做饭呢，给你加个菜。老头子，快给小海倒杯热水。你先洗把脸，歇歇看会电视！”
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捧着父亲递来的热水，听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声响和父亲关于最近新闻的零星话语，王洛海感到一种真实的人间烟火暖意。
这里是他来处，是他血脉所系，是他无法割舍的红尘故地。父母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最寻常的关切填满他归来的空间。
晚饭很丰盛，都是他爱吃的菜。母亲不停给他夹菜，看着他明显清减的脸颊，眼圈都有些发红。父亲话不多，但喝酒时，给他也倒了一小杯。
一家三口，围着餐桌，灯光温暖。王洛海吃着久违的家常味道，听着父母的絮叨，心中那片从山林带回的寂静，与这温暖的喧嚣安然共存，并未被打破。
饭后，他主动收拾了碗筷，陪着父母看了会儿电视。直到父母回房休息，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整洁，缺少几日人气。
他放下背包，没有立刻整理，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城市没有尽头的灯火。与山中那纯粹的黑以及唯一油灯灯焰相比，这里是光的泛滥，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见星月。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信息涌来。他先给赵磊发了条信息：“磊子，我回来了，安全到家。手怎么样？改天约。”
几乎是瞬间，赵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靠！海子，你可算冒泡了！我还以为你被狐狸精抓了，不放回来了？”
赵磊的大嗓门带着熟悉的调侃，“手？就那样呗，天天养着，快闲出鸟了。你回来得正好，赶紧的，还有件小事你得安排啊，那顿日料债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听着好友活力十足的声音，王洛海嘴角不自觉笑了起来。“行，记着呢。等你手利索点，随时，别到时候你还用左手拿筷子夹不动鱼片，我可丢不起那人。”
“滚蛋，哥们我练的就是左手神器！少废话，回来就好，赶紧歇着，看你这趟修炼的，声音都跟飘了似的，哪天也给我算算命。回头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