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青云观解答心惑
跟着地图坐标点的指引，在临近中午时候，当那座破败写着“青云观”三个字的道观，终于在树林的遮蔽下隐隐浮现，王洛海慢慢停下脚步，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面对里面的老道士，跟没想好如何去开口。
道观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在晴天充足的光线下，再从门口看去比之前的记忆里更加残破，也更加透着神秘。
道馆院门虚掩着，和上次初见时一样。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庭院。院子里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相比里面的道士，是一天一打扫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干净。正殿的大门也是大开着，还是能隐约看到那熟悉的油灯发出来的黄光。
他走到大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伸了半个身子，朝里面看。那个后背微躬的老道还是坐在那个破旧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在空荡的大殿相比，愈发瘦小。这一灯一人一座破败的神像，像是要与这时间争斗。是时间在流动，还是这三物在静止。
王洛海轻轻放下背包，站在殿门外，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在安静的庭院中反倒显得格外清晰洪亮：
“道长，晚辈王洛海，又来叨扰您了。”
老道缓缓睁开眼，头动了动，但并未回头，厚重的声音清晰传来：
“心有不宁，自然要来。进来说话吧，山里山风凉气重。”
王洛海心里一惊，这短短一句话，像是他早就知道他还会来，又点明了他这次来的目的性。
王洛海迈过大殿门槛，脚步落在大殿内平整的旧砖上，登山鞋底的橡胶摩擦出细细的回音。大白天看这大殿内比上次雨天看起来更加幽深，大殿四周的角落都隐没浓重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香火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其位，无法形容比照。
老道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动作轻盈。与他外表给人看上去是一个年迈的老者，有着不符合的冲击感。他转过身，那双在微黄灯光下用他深邃有神的眼睛，平静地看了看王洛海，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去而复返的青年人。他的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某种确认。
老道用眼睛看着他，王洛海感到一丝压迫感，他躬了躬身，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道长，打扰您清修了。晚辈心里有些疑惑，实在难解。这次冒昧再来，是想请您指点迷津。”他心里斟酌着每一句用词，既要表达清楚，又怕唐突。
老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只是走到王洛海身边，他伸手指了指供桌旁另一个陈旧的蒲团，用清晰的声音：“先坐，山中风冷，喝口热茶再说。”
说罢，他走到殿角一个泥砖堆砌的小炉边，用火镰熟练地点燃炉中备好的松针和一些碎柴，底下的火势烧着一个黝黑的陶罐。很快，陶罐盖冒气了水汽，还能闻到小松树枝燃烧时带出的一丝松木清香。
这平淡无奇的待客举动，让站在一旁看的王洛海稍稍缓解了心里的紧张，他本猜想着老道根本就不搭理他，说是干脆赶他出去。他依言在蒲团上坐下，目光再次扫了一下那尊彩绘剥落泥胎裸露的神像，他心中思索着不知如何再次开口，也不知从何问起。
老道用热水烫过两个粗陶茶杯，放入一小撮色泽暗淡的茶叶，冲入沸水，茶叶香顿时散开。他将一杯茶推到王洛海面前，自己则捧着另一杯，重新在原来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微闭双眼，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等待王洛海的问话。
王洛海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他深吸一口气，这茶香与他平时在茶楼里喝的茶香味不一样，这个更像是山里的夜茶，制作手法也原始。外表色泽看着虽不如的商品茶好看，但这香气可一点也不输。
终于鼓起勇气，切入正题：“道长，上次我们走后，我朋友的手臂不小心磕到摔断，幸好送医及时，已经接上了。我们来的时候，您就说有晦气，多谢您挂心。”他先道了谢，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吞吐。
“只是晚辈心中始终有个疙瘩。那次在山里，还有后来我朋友出事前，我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突然之间，心慌得厉害，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心里直觉告诉我，会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就要快发生，没过多久就会发生。
他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困惑。“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准得可怕。道长，我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冲撞了什么？”他将中邪这个荒诞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念头，比较隐晦地提了出来。
老道静静地听着，他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目光再次看向王洛海脸上，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居士，你平日营生，是经常与那些铁器、规则打交道吧？”
王洛海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点头：“是，我是做网络安全，就是和电脑、网络、程序代码这些打交道。”
“嗯，摆弄机巧之物，需极致的逻辑与推演。”老道闭了闭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他在陈述一个他知道的事实，“可知这天地间，大到星辰运转，四季更迭，小到一呼一吸，一念起伏，皆有其内在的理路、轨迹，可称之为‘道’。万物皆有其‘气’，相互交感，如深夜星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王洛海屏住呼吸，隐隐感觉他说的话在渐渐靠近自己问题的答案了。
老道继续缓缓说道：“寻常之人，五官闭塞，灵根蒙尘，只能感知眼前方寸之地。但有些人，天生灵根聪慧，或后天机缘巧合，对某种气的感应，便异于常人。好比有的人耳力超群，能听声辨位；有的人目力过人，可明察秋毫。都是同样的道理，至于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