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脆弱的联盟
“默示录”信号增强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整个太阳系。帝国发出的警告和最后通牒，更是将这种源自深空的恐惧，转化为了迫在眉睫的现实抉择压力。在绝对的、可能到来的文明灭绝威胁面前，旧时代的一切恩怨和隔阂，似乎都变得脆弱不堪。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早已名存实亡的“国际联合组织”（IAO）的残存势力。这个曾经代表着旧世界秩序的庞然大物，在帝国崛起和“黎明阵线”的冲击下早已分崩离析，只剩下一些偏安一隅、资源匮乏但尚存部分科研能力和军事残骸的成员国。
此刻，在IAO名义上的临时总部——位于火星轨道附近一个老旧的空间站“希望号”上，一场紧急的最高级别闭门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与会者是通过量子加密信道连接的几个主要残存成员国代表，他们的全息影像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数据已经确认了，各位。”主持会议的IAO临时秘书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声音沙哑，“帝国的监测数据与我们残存的深空望远镜网络获得的信息相互印证。那个被他们称为‘默示录’的物体，其能量等级和威胁评估……远超我们最坏的想象。帝国将其定义为‘文明灭绝级’。”
全息影像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吸气声。
“帝国给我们的最后通牒，大家都收到了。”秘书长调出了那份措辞冷酷的文件投影，“无条件并入他们的战争体系，贡献所有资源、技术和人力……或者，被视作障碍清除。没有第三条路。”
“这是吞并！是赤裸裸的霸权！”一个代表激动地喊道，来自一个曾经的中等强国，“我们难道要放弃主权，成为帝国的附庸，甚至……炮灰吗？”
“主权？”另一个代表，来自一个以科研著称的小国，苦涩地反驳，“在可能到来的灭绝面前，主权还有什么意义？看看帝国在婆罗洲干的事情！他们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也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冷酷！拒绝他们，也许我们连当炮灰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和那片雨林一样……消失。”
“可是并入帝国，我们就能幸存吗？”第三个代表质疑道，“帝国的胜算，根据他们自己泄露的评估，不到1%！这根本是绝望的挣扎！我们加入，不过是陪着他们一起死！”
“但至少还有1%的希望！独自面对，我们是0%！”科研国代表强调，“帝国虽然冷酷，但他们确实在整合全太阳系的资源，寻求对抗的方法。他们有‘守望者’遗迹，有‘肃正’科技，甚至有从‘默示录’本身逆向工程的尝试！这是我们不具备的！合作，也许能提升那微不足道的胜率！”
“合作？你管这叫合作？这是投降！”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吵。恐惧、对未来的绝望、对帝国的不信任、对自身存续的渴望，各种情绪交织碰撞。有人主张强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有人则认为在灭绝威胁下，任何形式的生存都值得争取，哪怕失去一切自主权。
“够了！”秘书长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争吵。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帝国的最后期限是72小时。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他环视着众人的影像，一字一句地说道：“抛开尊严和过往的恩怨不谈，我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是选择几乎确定的、即刻的毁灭，还是选择一条极其艰难、尊严尽失、但尚存一丝渺茫生存希望的道路？”
空间站内一片死寂。答案，其实在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清晰，只是难以启齿。
“……联系帝国吧。”最终，那位科研国代表艰难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同意他们的条件。但尝试谈判，争取尽可能多的……自主管理权和技术共享条款。”
这几乎是痴人说梦，但却是他们最后一点可怜的、维护自尊的努力。
……
深渊堡垒，林萧接到了IAO残存势力同意“合作”的初步回复。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外交大臣的汇报。
“陛下，IAO临时理事会原则上同意并入帝国战时体系。但他们提出了一些……请求，关于内部治理结构和部分非核心技术的保留……”
“拒绝。”林萧干脆利落地打断，“告诉他们，没有谈判余地。要么无条件接受全部条款，在48小时内开放所有数据库、军事设施和资源节点权限，接受帝国监管委员会的进驻；要么，视同宣战。”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在“默示录”的阴影下，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玩弄外交辞令和平衡术。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高效的资源整合，任何可能的内耗和不确定性都必须被剔除。
“另外，”林萧补充道，“以朕的名义，向所有尚未表态的附庸国和独立势力发布公告。内容很简单：太阳系人类文明已进入生死存亡的最终倒计时。帝国是唯一可能带领文明存续的力量。任何势力，若在24小时内未宣布无条件效忠并加入帝国战争总动员，将被永久剥夺受庇护资格，其命运自负。”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道冰冷而强势的公告，通过帝国强大的通讯网络，传遍了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帝国内部，对于与IAO残存势力的“合并”，高层意见也并非铁板一块。
军务部的一些强硬派将领对此表示欢迎，认为这是快速增强帝国实力、消除潜在内部威胁的好机会。
但内阁和科学理事会中，一些更为谨慎的官员则流露出担忧。
“陛下，IAO残部鱼龙混杂，其中不乏对我们怀有深仇旧恨的势力。如此强行吞并，恐怕会埋下巨大的隐患。一旦战时出现挫折，这些隐患可能会爆发出来，从内部瓦解我们。”一位资深内阁大臣小心翼翼地提出异议。
科学理事会的保守派代表张伯年院士也表达了忧虑：“大规模接收外部人员和技术，尤其是未经严格审查的，会极大增加技术泄露和管理混乱的风险。我们的‘净除者’和‘现实稳定锚’等技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萧听着这些意见，目光深邃。
“隐患？风险？”他缓缓开口，“在‘文明灭绝级’的威胁面前，这些内部隐患和管理风险，不过是疥癣之疾。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资源。吞并IAO残部，能为我们节省至少一年的整合时间，并获得一批急需的科研人员和工业设施。至于隐患……”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用铁腕和‘连坐监察制’压下去即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若有人敢作乱，碾碎便是。”
他的决断，再次彰显了在终极危机面前，帝国将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生存逻辑。
联盟是脆弱的，因为它建立在共同的恐惧而非信任之上。但在压倒性的外部威胁下，这种基于恐惧的、强制性的联合，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道路。帝国正用最强硬的手段，将太阳系内所有的人类力量拧成一股绳，无论这过程中会夹杂多少怨恨与不安。
这艘驶向未知风暴的巨舰，正在用钢铁铆钉，将一切可能松动的木板，强行钉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