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焚城
月球，“广寒宫”基地的灾难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穿透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直达深渊堡垒的核心。全息投影上，代表基地内部结构的蓝图，正被一片刺眼的、不断扩散的暗红色区域疯狂吞噬。那是失控的“肃正”样本S-01，它已不再是样本，而是化作了一股吞噬同化的金属瘟疫，在基地第七区及相邻区域肆虐。
紧急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爆炸声、金属撕裂的尖啸、以及绝望的惨叫。基地指挥官断断续续的汇报，夹杂着能量武器开火的爆鸣：“……第六区隔离闸门被突破！感染体增殖速度超出预期！我们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安保力量！常规武器无效！重复，常规武器无效！”
深渊堡垒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座上的林萧身上。埃文斯博士瘫坐在角落，面如死灰，仿佛灵魂已被抽空。保守派的张伯年院士紧抿着嘴唇，眼神中既有“果然如此”的痛心，更有对基地内数千同胞命运的担忧。
林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火焰在跳动。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蔓延的暗红，仿佛看到了“肃正”遗迹本身那冰冷的、充满毁灭意志的“眼睛”。这不是意外，这是警告，是来自远古毁灭者的、轻蔑的回应。
“陛下！”一名将领急声道，“必须立刻派遣增援！动用轨道炮火……”
“轨道炮火？”林萧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把‘广寒宫’基地连同里面的所有人，还有我们数年心血建造的星港和船坞，一起从月球表面抹去吗？”
那名将领哑口无言。
“而且，”林萧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以为，这瘟疫会止步于基地内部吗？如果让它接触到月球的岩层，甚至……接触到月球背面的主遗迹呢？”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中心。如果这金属瘟疫在月球上扎根、蔓延，甚至与主遗迹连接……那将是比基地沦陷可怕万倍的灾难！月球将成为“肃正”进攻地球的跳板，一个无法摧毁的战争堡垒！
“传朕命令。”林萧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出鞘的利剑，“启动‘焦土协议’。”
“焦土协议”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这是帝国最高等级的灾难应对预案，意味着在无法控制局面的情况下，主动摧毁一切可能被敌人利用的资源、设施，甚至……生命。代价巨大，但能阻止更大的灾难。
“陛下！基地里还有……”张院士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林萧看向他，眼神深邃，“但帝国的存续，高于一切。犹豫，只会让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转向操作台，亲自输入了一串最高权限指令。
“命令一：所有可运作的月面运输艇，优先撤离非战斗科研人员及关键数据存储单元，向近地轨道‘鸦巢’平台转移。行动时间窗口，三十分钟。”
“命令二：基地内部所有尚能联系上的战斗单位，向核心反应堆区域且战且退，建立最后防线，为撤离争取时间。同时……启动反应堆过载倒计时。”
反应堆过载！这意味着，在最后时刻，将整个“广寒宫”基地化作一颗巨大的炸弹，将瘟疫连同基地本身彻底湮灭！
“命令三：‘夜枭号’及其护航舰队，即刻结束休整，前往地月拉格朗日L2点待命。搭载‘净火’项目组最新研发的‘中和剂’原型。”
“命令四，”林萧的目光最终落在星图上的地球，“朕将亲临月球。”
“陛下！不可！”众人惊呼。皇帝亲临险境，乃是帝国大忌！
“‘肃正’因朕的决策而惊醒，瘟疫因朕的授权而失控。”林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这个责任，必须由朕亲自了结。而且，‘净火’的武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启动。不必再议。”
他的意志如同磐石。命令被迅速下达。
……
三十分钟后，月球轨道。
“夜枭号”恒星际战舰庞大的舰体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如同沉默的巨兽。舰桥指挥椅上，林萧已换上特制的统帅作战服，目光透过巨大的观测窗，落在下方那颗灰白色的星球上。曾经象征着帝国深空梦想的“广寒宫”基地，此刻只能看到局部区域闪烁的爆炸火光和不断扩大的结构破损痕迹。
“撤离完成度78%。”舰长汇报，声音沉重，“最后防线传来消息，感染体已突破至反应堆外围区。指挥官请求……执行最终指令。”
林萧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基地蓝图，闪过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的将士的身影。一秒后，他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波澜。
“准予执行。愿他们的牺牲，照亮帝国前路。”
月球表面，“广寒宫”基地核心区域。残存的帝国士兵用身体和最后的弹药构筑了脆弱的防线，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扭曲蠕动的暗红色金属怪物。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基地深处，代表聚变反应堆的指示灯由蓝转红，然后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
轰！！！！！！！！！
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剧烈上演。一团巨大的、耀眼如新星般的火球从月球表面腾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广寒宫”基地！冲击波将基地残骸和附近的月壤掀起数公里高，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巨大的尘埃环！
“夜枭号”的传感器被强光暂时致盲。整个舰桥被火球的光芒映照得一片惨白。
当光芒渐渐消散，月球表面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新环形山，以及边缘处仍在燃烧、熔化的金属残骸。曾经繁华的基地，已不复存在。
“扫描污染残留。”林萧命令道，声音沙哑。
探测器仔细扫描着爆炸区域。“陛下……基地核心区域已被彻底净化，未检测到‘肃正’样本活性信号。但……在爆炸边缘区域，发现少量高活性碎片正以极快速度向月球背面方向移动！它们……它们似乎受到了主遗迹的召唤！”
林萧瞳孔微缩。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瘟疫没有被完全清除，有漏网之鱼逃向了主遗迹！
“锁定碎片轨迹！‘夜枭号’前出至月球背面近月轨道！‘净火’小组，准备第一次实战测试！”
“夜枭号”引擎全开，如同离弦之箭，绕过月球弧线，冲向那片永恒的阴影之地。在那里，苏醒的“肃正”遗迹和逃回的碎片，正等待着帝国的最终答案。
林萧站在舰桥最前端，凝视着前方逐渐被阴影笼罩的月球背面。他的身后，是刚刚牺牲的数千将士的亡魂和一座化为焦土的基地。他的前方，是深不可测的远古之敌。
焚城之举，是终结，亦是开端。与“肃正”的战争，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