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忠诚的代价
“蚀骨”级别的监控如同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巨网，在帝国庞大的躯体内部悄然收紧。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内务安全总局的数据分析中心灯火通明，无数信息流在这里交汇、碰撞、筛选，将那些隐藏在正常数据波纹下的异常信号逐一放大、剥离出来。
结果触目惊心。
资源调配署副署长哈里斯，这个在“伊甸园”清理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平日口碑颇佳的中年官员，在“蚀骨”之眼下无所遁形。他利用职务便利，在关键战略资源（特别是用于“现实稳定锚”研究的几种稀有同位素）的调度文件中植入微小的优先级延迟代码；他频繁使用一种经过高度伪装的数据渗漏技术，将帝国备战评估报告的摘要，通过加密脉冲混杂在正常的深空探测数据回传信号中，发送向火星轨道附近的一个废弃通讯中继站——那里已被确认是“黎明阵线”的一个信息中转节点。
更令人心惊的是，顺着哈里斯这条线，内务安全总局如同扯住了线头，又牵扯出另外七名潜伏在不同部门的中层官员。他们像毒瘤一样，附着在帝国备战的关键节点上：轨道建造局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在新型战舰龙骨材料上做了难以察觉的手脚；月球基地后勤部门的一名主管，则利用物资运输通道，试图将一枚微型信息采集器偷运进“肃正”遗迹隔离区。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此刻，深渊堡垒最大的中央议事厅。这里本是用以举行盛大典礼或接待外宾的场所，穹顶高阔，装饰着象征帝国武勋的浮雕与旗帜。但今天，这里没有欢庆的音乐，没有觥筹交错，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
帝国所有C级及以上官员、各主要基地及舰队指挥官（通过全息投影）、核心科研团队负责人，共计近千人，被紧急召集于此。没有人知道会议内容，但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和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内务安全部队士兵，让每个人都预感到风暴将至。
林萧高踞于最前方的黑色金属王座之上，依旧是那身深灰便装，与周围庄重却冰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心中惴惴不安。
内务安全长官“暗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林萧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抬手在空中一挥。
嗡——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议事厅中央展开，开始播放经过剪辑但关键信息完整的监控记录、数据流分析图、通讯拦截译文。哈里斯等人如何利用权限进行破坏，如何传递情报，他们的真实身份背景被一一揭露，甚至连他们与上线接头的模糊影像（尽管对方做了反侦察处理）也被公之于众。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全息投影中冰冷的电子音和数据流动的细微声响。下方的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的惊呼、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因极度愤怒或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尤其是那些与哈里斯等人相熟、甚至曾并肩作战的官员，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背叛的刺痛。
当最后一份证据播放完毕，全息投影定格在哈里斯等八人的面部特写和他们所犯罪行的简要文字说明上时，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萧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酷。
“你们都看到了。”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帝国给予他们权力、信任，乃至荣耀。而在帝国最需要团结、最需要每一个细胞都为生存而奋斗的时刻，他们选择了背叛。他们将匕首，对准了帝国的后背，对准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后背，对准了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带着审视的压力。
“或许有人会觉得，‘蚀骨’监控过于严苛，侵犯了隐私；或许有人会为哈里斯等人求情，念及旧日功勋。但我要告诉你们，在文明存亡的面前，没有隐私不可侵犯，没有功勋可以抵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震得大厅穹顶似乎都在微微作响。
“任何对生存的威胁，都必须以最彻底、最无情的方式予以清除！这就是帝国的铁律，这就是‘忠诚’的代价！”
“暗影。”林萧点名。
“臣在。”暗影上前一步。
“宣读判决。”
“遵命，陛下。”暗影转向众人，展开一份闪烁着冰冷法律符文的光子文件，声音毫无波澜地宣读：“经内务安全总局查实，原资源调配署副署长哈里斯等八人，犯有叛国罪、间谍罪、破坏军事设施罪、危害人类文明生存罪……数罪并罚，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依《帝国紧急状态安全法》及《反人类罪惩治法》最高条款，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直系亲属，剥夺帝国公民权，流放至柯伊伯带外缘资源星，永久服苦役。其所在部门上下两级主管，一律免职，接受全面调查，视情节追究连带责任。”
“连坐监察制，即刻起，于帝国全境，严格执行！”
“连坐”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一个人的错误，将可能让整个团队、整个部门为之付出惨痛代价。无人能够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忠诚，不再是口号，而是需要用行动和结果来证明，需要用身边所有人的命运来共同担保的沉重枷锁。
“带下去。”林萧挥了挥手。
一队如狼似虎的内务安全士兵上前，将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哈里斯等人粗暴地拖拽出去。没有人求饶，在绝对的证据和铁腕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将成为警示后来者的血腥图腾。
议事厅内依旧寂静，但一种深刻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压力，已经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年轻却如同神祇般冷酷的身影，真正意识到，“七年倒计时”并非遥远的口号，而是一场已经开始的、不容丝毫懈怠和背叛的终极战争。而这场战争的第一场洗礼，便是用背叛者的鲜血，来浇筑名为“忠诚”的基石。
林萧站起身，俯瞰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
“清洗，已经结束。但警惕，必须永远保持。”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帝国不需要完美的圣人，但需要绝对忠诚的战士。你们的每一次懈怠，每一次私心，都可能成为压垮文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住今天的代价。然后，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用你们的工作，你们的成果，来证明你们的价值，证明你们配得上‘帝国公民’这个身份，配得上……活下去的权利。”
“散会。”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温暖的安抚，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责任。官员们沉默地、步履沉重地依次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之前的些许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肃然和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帝国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收紧。忠诚的代价，已然用鲜血书写。而这一切，仅仅是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抗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