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狭路相逢
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林萧所剩无几的清醒。他在冰冷的土洞里蜷缩了两天两夜，依靠着洞壁渗出的些许泥水和身上仅存的一点能量棒维持着生命。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下不可避免地恶化，化脓、溃烂，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阵阵眩晕。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要么死于感染和饥渴，要么被搜山的队伍发现。他必须冒险进入相对有人烟的区域，寻找药品和食物。
趁着黄昏时分光线昏暗，林萧用匕首割开更多藤蔓，将自己伪装起来，然后艰难地爬出土洞。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向着记忆中几公里外一个边境小镇的方向挪动。他的脚步虚浮，身体烫得吓人，视线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小镇边缘，破败、混乱，是典型的边境三不管地带。低矮的棚户区紧挨着一些廉价的旅馆和充斥着各种灰色交易的店铺。空气中混杂着食物腐败、香料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林萧压低帽檐，尽量避开主路，在狭窄、污水横流的巷道里穿行。他的目标是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黑诊所，或者能弄到抗生素的地下药店。五十万美金的悬赏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都充满警惕。
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垃圾的巷角时，身体猛地僵住。
巷子另一端，一个穿着本地人常穿的印花衬衫、身材精干的男人，正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似乎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但当林萧出现的瞬间，那人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狙击子弹，瞬间锁定了他。
尽管对方做了简单的伪装，尽管巷内光线昏暗，但林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带着一丝熟悉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黑狐。
他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之一，一起在训练场上流过汗，在任务中互相挡过子弹。如今，却在这里，在这个肮脏的边境小巷里，狭路相逢。
黑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掐灭烟头，声音平静地听不出喜怒：“枭哥，好久不见。你这样子……可真是狼狈啊。”
林萧的心沉到了谷底。黑狐在这里，绝不是巧合。他是追踪的高手，尤其擅长心理侧写和预判目标行为。他一定是分析了自己的伤势和处境，判断出自己必然会冒险来这种地方寻求补给。
“黑狐……”林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连你，也来了。”
黑狐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残忍的笑意：“枭哥，别怪我。赵局的命令，兄弟我也很难做。五十万美金，再加上清理门户的功劳，够我下半辈子逍遥了。你自己了断，还是我帮你？”
话语轻松，但黑狐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他太了解林萧了，即使重伤濒死，也绝不可能引颈就戮。
林萧靠着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伪装的衣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来。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无惧与黑狐一战，但此刻……他连站稳都困难。
“赵志明……到底许诺了你什么？‘捕鸟计划’又是什么？”林萧试图拖延时间，寻找哪怕一丝生机。
黑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枪，而是如同鬼魅般揉身而上，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切林萧因为伤痛而无法有效防护的脖颈！近身格杀，这是对付重伤号最有效的方式，也能最大程度避免枪声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林萧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他猛地侧头，同时抬起手臂格挡。
“砰！”
手刀砍在手臂上，剧痛钻心。林萧借势向后踉跄，撞翻了一个垃圾桶，污秽的垃圾洒了一地。黑狐如影随形，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拳、脚、肘、膝，招招致命，充分利用了林萧行动不便和身体虚弱的弱点。
巷战，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打。
林萧只能凭借残存的战斗意识和经验，狼狈地格挡、闪避，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痕。他试图反击，但虚弱的拳头打在黑狐身上如同挠痒。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物。
“咳！”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腹部，林萧痛苦地弯下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黑狐停下攻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惋惜，有决绝，却唯独没有手软：“枭哥，放弃吧。给你个痛快，也算全了我们兄弟一场的情分。”
林萧趴在地上，视野已经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兄弟手上？
不！
一股极度不甘的怨气从心底爆发！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黑狐，那眼神中的疯狂和恨意，让久经沙场的黑狐都心中一凛。
“兄弟？”林萧嘶哑地低吼，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狠狠砸向黑狐的面门！
这垂死挣扎的一击，毫无章法，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黑狐轻易侧头躲过，眼神彻底冰冷：“冥顽不灵！”他不再留手，一脚狠狠踢向林萧的太阳穴！
这一脚若是踢实，林萧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本地警车毫无征兆地冲入了巷口，刺眼的车灯将昏暗的巷道照得一片雪亮！似乎是附近的混乱引起了巡逻警察的注意。
黑狐的动作猛地一滞，眉头紧锁。在这种地方被警察缠上会很麻烦，尤其是他这种身份。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林萧，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车，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迅速做出了决断。他不能暴露。
“算你走运……”黑狐低声啐了一口，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复杂的另一头。
警车停下，几名当地警察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巷子里的情况。
林萧躺在污秽中，意识模糊，只能看到晃眼的手电光柱和模糊的人影。他最后的感觉是，几双粗糙的手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是落入法网？还是又一次未知的命运？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