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各有志
要不怎么说沐文成怎么是老师呢，端起水来是谁都不得罪。
在沐文成的端水下，两母女暂时休战，沐九月得寸进尺：“妈，你去做饭，这里我和老爸来搞定。”
“哼，吃吃吃，肥不死你俩。”陈芳之说着气话，还是扭身进了厨房。
这是把沐文成也牵连了，他假意的咳了两声，又瞥了一眼沐九月：“看你干的好事，你妈都生我气了。”
沐九月一本正经：“爸，人家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沐文成没有去究那“人家”是指谁，自己想了想还颇有点道理。
两父女互相分工合作，聊着天说着话，五床细竹篾编的大凉席上的稻谷很快就收完了，又将凉席一圈圈堆裹起，栓好绳子滚到屋檐下，两人这才算完事儿。
沐九月将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在院坝边上的石凳上坐下，一边歇气，一边做作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沐文成开了石桌上的电灯，沐九月书上的字迹便清晰了起来，她仰头笑着：“谢谢老爸。”
沐文成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脑袋，侧身看着沐九月的数学习题册：“怎么还没写完作业？”
沐九月暗道一声“糟糕”，手下写计算过程的笔没停：“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钱大爷了，他说他朋友的儿子要过来河塘那边住一段时间，我帮他搞了下卫生什么的，就回来得晚了些。”
“哦，我回来的时候也碰上了，他还特意托我，让帮忙照看着点。”
沐文成眼见沐九月不过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做了两道计算大题，还没有错的，便放心去石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沐九月的成绩一直在班上都是前五名上下浮动的，没怎么让他操过心，特别是上一次期末考还考出了三门全科满分的成绩。
当时在学校里轰动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这个县城都没有全考满分的，人家都说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干，不仅在学校每年被评为优秀教师，自己的女儿也教育得很好。
他每次都跟人说，他们家九月都是靠自律，但是没什么人相信。
其实从他前两年在学校兼任了校长职务，不仅自己女儿的教育参与不了，连家里的农活也不怎么顾得上了。
没办法，乡下教育资源稀缺，每个老师都是语数外体育全能，基本上是每个老师每节课都排得满满的，唯一有休息的可能就是体育课和自习课的时候了。
他这个做校长就更甚了，还得抽空顶岗，他就是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哪里搬。
为此，沐文成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了自己家人，沐九月虽然平时调皮闹腾了些，但大事大非上却还是懂事明理的，便也因此对沐九月格外的宽容和宠爱。
沐九月翻了一页，继续下一题边写边算，笔下生风。
感觉到沐文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良久，她掀起眼帘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回题目上。
她老爸虽然一直在看她，但是却明显眼神没有焦点，感觉好像心事重重？
她心下猜测，可能是学校最近又缺老师了吧！
现在是九月中旬，刚开学半个月，本来这学期的老师在上学期结束就应该定好了的，但她前些天偶尔听同学说起过他们现在的班主任林老师好像要走。
原因应该是要去镇上工资待遇更好的学校。
但并没有确切的信息传出来，她想着要有新动向又事关她的班主任老师，她爸肯定会在她面前提的，还以为是同学误传的便没在意。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因为她爸每次这么愁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老师不够的时候。
这除了空气好什么都不好的小乡村，确实历年来都是很难留住年轻又有能力的老师。
沐九月看她爸沉默如同入定，只得开口：“爸，可是今天开会开得不顺利？”
“专心做你的作业。”回过神来的沐文成虽然训斥了一声，却还是慢悠悠道，“你们老师下周一就要走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招到能顶替的老师。”
“嗯，然后呢？”
沐九月为了让她爸觉得她没分心，接了话却没抬头。
“然后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其他年级的老师，在招到新老师前先顶替着给你们上课，毕竟你们是六年级毕业班了，课业重又只剩下关键的最后一学期，总不能让你们在班上天天上自习吧？”
沐文成眉头皱得如同小山丘。
“但是其他老师不愿意是不？”
“嗯。”
沐九月停了笔，抬起头来，一张鹅蛋脸上敛了平日的嘻笑，便显了几分清冷认真出来：“也不怪其他老师不愿意，毕竟现在每个老师的课程都排得很满，放学要备课周末也要备课的，可能也就放寒暑假能轻松个一两个月的了吧。”
“谁说不是呢，现在公办民办老师都有，有公办教师资质的见学校偏僻工资低都不愿意进来，民办老师应该是能找到的，就是时间紧迫了些。”
沐文成对自己学校现下老师的工作强度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也两难。只不过他做为校长，大多时候都只得先顾着学生的学业。
他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明天去学校再跟其他村小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经验丰富的民办代课教师，公办教师那边儿咱们也一起找着，好歹这课咱们不能停了。”
“那也成！那我们明早早点起床去学校，你明早叫我呗！”沐九月咬着笔杆，笑着道。
“不用你妈拿着扫帚去叫你了？”
“不了，不了，我老娘总是公报私仇。”沐九月闻言头摇得像波浪鼓。
“对了，老爹，你记得给我找个帅老师呗，这样同学们都会乖乖听课了，到时候肯定事半功倍，说不定大家毕业个个超常发挥哦。”沐九月不正经起来，就开始老爹老娘的叫，正应了她娘说的一样没个正经。
倒是沐文成就吃她这一套，忍不住屈了食指，笑着在她额头上轻扣了两下：“你以为学校是你开的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能找到老师愿意教你们这群皮猴儿就不错了。”
沐九月夸张的揉着额头：“我们这群皮猴还是很优秀的好吧，比如说你宝贝闺女我。”
“是是是，我宝贝闺女最优秀了。”沐文成起身，“我去厨房帮你妈烧火，你赶紧做，做完好吃饭。”
“好......”
两人都未就沐九月即将离职的老师做过多评论，本来人各有志，处境也各不相同，大家都有选择的权利。虽然这事难免做得有些欠缺，但也没必要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