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最后的准备
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竹楼，像是在为逝者奏响哀歌，又像是在催促生者前行。瞭望竹楼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小芹因失血和过度消耗而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刘工后脑的伤经过简单处理，人已清醒，但眼神呆滞，显然还未从计划和设备被毁的打击中恢复。
寨主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寨老匆匆赶来，接手了照顾伤员和看守俘虏（林博士）的工作。阿鲁则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守在竹楼门口，浑身湿透，雨水混着“猴子”溅在他身上的血迹，从脸颊滑落。他紧握着那枚骨质吊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猴子”消失的那片漆黑山林，仿佛要将那片黑暗看穿。
“猴子”最后的话语和那声隐约的爆炸，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牺牲，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阿鲁...”寨主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得把路走下去。”
阿鲁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血红并未褪去，却多了一丝沉痛的清明。他摊开手掌，那枚沾染血迹的骨质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造型古朴，像某种鸟类的喙，又像一把微缩的钥匙。
“他让我交给‘掌柜’。”阿鲁的声音沙哑干涩，“密码是我们第一次任务的日期。”
“掌柜？”寨主皱眉，“是傩面人组织的头领？”
阿鲁摇头：“不知道。但他用命换来的消息，一定至关重要。”他尝试回忆那个日期，那是在边境雨林中的一次秘密行动，代号“啄木鸟”...他猛地抬头，看向昏迷的小芹，“也许...她知道什么？奶奶有没有提过‘掌柜’？”
寨主沉吟片刻，走到小芹身边，低声呼唤，又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小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虚弱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小芹，‘掌柜’是谁？你奶奶提过吗？”阿鲁急切地问。
小芹眼神迷茫，努力聚焦，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皮...皮匠...沟...老...鞋...坊...”
皮匠沟老鞋坊？那是早已废弃的地方！
阿鲁和寨主对视一眼，看到了希望。也许“掌柜”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地点，一个联络点？
“密码...日期...”小芹又昏睡过去，但提供的线索已足够关键。
阿鲁立刻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第一次任务的日期数字。他尝试将数字与吊坠的造型、皮匠沟老鞋坊等信息结合，但毫无头绪。
刘工挣扎着坐起来，虚弱地说：“给我看看吊坠。”
阿鲁将吊坠递过去。刘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摩挲其表面的纹路：“这不是普通的骨头...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骨质存储器。可能需要特定的读取设备，或者...用特定的频率震动它？”
特定的频率？阿鲁想起“猴子”之前用傩面制造噪音干扰声波武器的事。他拿起吊坠，尝试用指甲轻轻弹击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声音的细微差别。
突然，当他弹到吊坠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时，吊坠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吊坠中间裂开一条细缝，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存储芯片！
“找到了！”刘工惊呼，随即又颓然，“但我没有设备读取...”
“我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小芹，她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挣扎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裂开的竹牌，“它...它好像能...”
她将竹牌靠近吊坠芯片。竹牌裂缝中的暗红色晶体再次发出微光，像扫描般掠过芯片表面。片刻后，几行极其细小的文字和一组坐标，竟直接投射在了竹牌光滑的表面上！
文字是加密的，但坐标清晰无比：29.851° N， 107.219° E。与爷爷地图上的主入口坐标极其接近，但略有偏移！
“这是...”阿鲁瞳孔收缩，“‘门’的‘控制节点’？或者...是‘观察者’的备用出口/入口？”
就在这时，被捆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博士突然发出嘶哑的冷笑：“没用的...就算找到节点也没用...‘回收’虽然失败了，但‘唤醒’已经完成...‘祂’已经苏醒了...你们关上的，只是一扇临时门...真正的‘洪流’，很快就会从地脉深处涌出...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阿鲁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说清楚！什么洪流？！”
林博士疯狂地笑着：“能量...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地脉能量...‘门’是泄压阀...你们强行关上，地壳应力会急剧增加...到时候，就不是赤水河变红那么简单了...是整个乌蒙山...甚至更远...哈哈...哈哈哈...”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如果林博士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的行动虽然暂时阻止了“观察者”，却可能引发了更大范围、更无法控制的灾难！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鲁松开林博士，目光扫过小芹、寨主、刘工，以及身后那些浑身湿透、面带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寨民猎手。
“我们必须下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去开门，是去找到那个‘控制节点’，想办法疏导地脉能量，或者...彻底毁了它。”
小芹挣扎着坐起，尽管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的血...也许能...接触节点...”
“太危险了！”寨主反对。
“没有别的选择了。”小芹看着窗外依旧磅礴的雨势，“奶奶守护了一辈子，猴子用命换了信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刘工也支撑着站起来：“我...我可以计算能量流向，找出最可能的疏导点...虽然设备没了，但原理还在我脑子里。”
寨主看着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决绝，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疯一次！”
最后的准备迅速而沉默地进行着。收集所有可用的绳索、火把、简易氧气袋（从省院遗弃物资里找到）、防身的刀具。阿鲁根据坐标和老猎人的经验，确定了节点最可能的位置——就在河底主入口侧上方的一处水下岩缝中。
计划很简单，也极其冒险：阿鲁和小芹潜入水下，寻找并尝试接触节点。刘工和寨主在岸上指挥策应。其余寨民在周围警戒，防止林博士残党或其他意外。
出发前，阿鲁将那枚读取了信息的芯片小心收好。这是“猴子”用命换来的，也是未来可能对抗“观察者”的关键。
小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奶奶，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竹楼外，暴雨如注，赤水河在黑暗中呜咽奔流，河心深处，那被强行关闭的“门”所在的位置，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筋骨错动的隆隆声。
林博士的诅咒，或许并非虚言。
最后的战斗，即将在漆黑冰冷的水下展开。
而生与死，文明与毁灭，或许就系于这孤注一掷的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