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调虎离山
凌晨三点，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像是天穹破了个窟窿，要将整个乌蒙山淹没。寨子通往外界唯一的那条盘山公路，在连日暴雨的冲刷下早已不堪重负。省院人员的撤离车队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
临时指挥部里，王副主任坐镇指挥，语气焦躁地催促着各车汇报位置，眼神却不时瞟向窗外漆黑的赤水河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小芹的工作室内，最后的准备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刘工利用张总提供的U盘里的部分技术参数，结合自己的知识，正疯狂计算着激发器定向爆破的可能性。阿鲁和寨主清点着汇集起来的有限装备：除了猎枪柴刀，还有几罐煤油、鞭炮（制造混乱用）、以及寨老贡献出的几面据说能驱邪避凶的古老铜锣。
“猴子”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几把特制匕首，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装置，还有那面破损的傩面。张总则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不断重复着“他们快来了”。
小芹将奶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工作室最隐蔽的角落，喂了几口水。老人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小芹握了握奶奶冰凉的手，低声道：“奶奶，等着我。”
她起身，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盏曾发出诡异红光的六角明月花灯上。一种直觉让她将花灯也塞进了背包。
时间指向三点十五分。
突然，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不是雷声，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省院车队惊恐的呼叫：
“山体滑坡！大规模滑坡！就在老虎嘴那段！路完全堵死了！有车被埋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王副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所有车辆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救援组！跟我去老虎嘴！快！”
指挥部里一片混乱，人员奔跑呼喊，车辆引擎轰鸣着转向。王副主任带着核心人员和大部分安保力量，急匆匆地乘车赶往滑坡地点。
调虎离山！
林博士或者“观察者”的回收小队动手了！他们人为制造了这场滑坡，不仅堵死了道路，将省院主力彻底拖住，更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意外”现场——就算事后调查，也可以将一切推给地质灾害！
“他们来了。”“猴子”的声音冰冷，他侧耳倾听着雨声之外的动静，“东南方向，河道狭窄处，有引擎声，不是普通车辆。”
阿鲁立刻用望远镜观察，但在暴雨和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小芹的心脏狂跳，计划赶不上变化。省院主力被引开，他们这几个人，要直面装备精良、手段未知的“回收小队”！
“按第二方案。”小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鲁，寨主，你们带人去寨口和河边必经之路设置障碍，尽量拖延时间，制造动静，但不要硬拼！刘工，你还需要多久？”
刘工满头大汗：“最少还要二十分钟！计算量太大！”
“来不及了！”张总尖叫起来，“他们不会走陆路！他们会直接从水上或者水下过来！快跑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赤水河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种低频的、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水下推进器，又像是声纳设备在工作！
河心那点绿光骤然变得明亮且急促，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得兴奋起来！
“猴子”脸色一变：“是驱散声波！他们在清理河道里的‘防御生物’！”
必须阻止他们靠近主入口！
“阿鲁，寨主，按计划行动！尽量干扰！刘工，你留在这里继续，完成后到后山瞭望竹楼发信号！”“猴子，”小芹看向他，“我们两个，去河边！想办法打断他们的声波！”
“你疯了？！”阿鲁一把拉住她，“太危险了！”
“他们的目标是主入口和我！我不出现，他们不会全力对付你们！”小芹挣脱他，“这是唯一能给你们争取时间的方法！而且...”她举起微微发烫的竹牌，“它也许能帮我。”
“猴子”深深地看了小芹一眼，点了点头：“走水路侧面迂回。我知道一条废弃的皮筏通道。”
没有时间再争论了。阿鲁和寨主红着眼眶，带着几个自愿跟随的寨中青壮，冲入雨幕，奔向预设的阻击点。
小芹和“猴子”则从后门潜出，利用地形掩护，向着河边疾行。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那低频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压迫着人的耳膜，让人心烦意乱。河水的流动也变得怪异起来，形成一个个不自然的漩涡。
终于，他们潜行到一处陡峭的河岸断崖上，下方正是河道一处转弯的狭窄水域。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们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两艘黑色的、流线型的小型硬壳充气艇正并排停在河心，每艘艇上有三四名全身黑衣、戴着夜视镜和呼吸面罩的身影，装备精良，动作机械而高效。艇首架设着类似雷达盘的装置，正发出那令人不适的低频声波。更远处的水下，隐约有更大的黑影在游弋，应该是水下推进器或潜水员。
他们正在用声波驱赶着什么。只见河面上，那些长条状的防御生物痛苦地翻滚、跳跃，却无法靠近声波源，逐渐被逼向河岸浅水区。
“必须破坏那个声波装置！”“猴子”低声道，取下背负的一把造型古怪的弩，搭上了一支箭簇闪着蓝光的箭，“这是高压电箭，但距离太远，需要再靠近。”
就在这时，其中一艘艇上的人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调整声波装置，对准了小芹他们藏身的断崖方向！
强烈的声波脉冲猛地袭来！小芹和“猴子”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断崖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们被发现了！
“快走！”“猴子”强忍不适，拉起小芹向后急退！
子弹啾啾地打在刚才他们藏身的位置！艇上的人开枪了！
与此同时，寨子方向也传来了猎枪的轰鸣、鞭炮的炸响和铜锣的哐哐声！阿鲁他们开始行动了！
河中的回收小队似乎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用声波压制并试图靠岸追击小芹二人，另一拨则启动水下推进器，明显加速朝着河底主入口的方向潜去！
林博士的计划成功了！主力被滑坡拖住，阻击力量被声波和火力压制，回收小队的主力正毫无阻碍地直奔目标！
小芹和“猴子”在灌木和岩石间狼狈躲闪，子弹在身边呼啸。对方的装备和训练远非林博士的助手可比，精准而致命。
“不能让他们下去！”小芹咬着牙，从背包里掏出那盏花灯，下意识地拧动了某个机关。
花灯毫无反应。
绝望之际，她猛地想起奶奶昏迷前的话，想起“逆经纬”的编法，想起血脉...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花灯中心那个绘有神兽的玻璃片上。
嗡——
花灯猛地亮起！不是之前的诡异红光，而是柔和的、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那令人痛苦的声波似乎被干扰了，变得扭曲失真！追击者的枪声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有用！”“猴子”惊愕地看了一眼花灯。
但这点干扰远远不够。水下的推进器已经消失，回收小队的主力显然已经下水。
小芹望着重归黑暗的河面，那点绿光依旧在闪烁，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们竭尽全力，却似乎依旧无法阻止“观察者”回收小队的步伐。
真正的战斗，已经转移到了漆黑冰冷的河底。
而那里，是他们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战场。
小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还有机会！只要刘工能成功，只要他们能赶到主入口的上方...
“去瞭望竹楼！”她嘶声道，“和刘工会合！”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