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歧与联盟
河底那一点如同沉睡巨兽独眼般的绿光，在黑暗中固执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像敲击在人心头的重锤。竹楼里，小芹、阿鲁和寨主沉默地望着下游，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林博士的疯狂远超预期，而失败的尝试似乎惊醒了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有人下去看看。”阿鲁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搞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危险了！”寨主立刻反对，“那绿光，那辐射...而且林博士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埋伏！”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阿鲁坚持，“如果‘门’真的松动了，必须知道到了什么程度！我们需要信息！”
小芹的目光从河面收回，落在掌心仍在微微发烫、与绿光同步脉动的竹牌上。一种奇异的直觉攫住了她。
“阿鲁说得对。”她轻声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不是你去。是我。”
“什么？！”阿鲁和寨主同时惊呼。
“它...”小芹举起竹牌，那暗红色的晶体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它在叫我。奶奶的血在我身上，这东西...认我。我下去，可能比任何人都安全。”
这个决定近乎疯狂，但联想到奶奶的呓语和竹牌之前的种种异状，又似乎有一丝诡异的合理性。
“不行！绝对不行！”阿鲁断然拒绝，“谁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
“没有万一！”小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林博士想要我，就是因为我可能是唯一能接触核心而不立刻被‘它’攻击的人。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唯一的机会！趁他刚失败，措手不及，我们必须行动！”
就在三人争执不下时，竹楼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刘工约定的紧急信号！
阿鲁立刻警惕地探头，用手电回应信号。
片刻后，刘工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脸色苍白：“省院...省院内部吵翻天了！能量爆发和数据异常捂不住了！部分专家坚持要立刻大规模疏散和强制介入，另一派...以那个姓王的副主任为首，坚决反对，说数据是仪器故障，要求继续观察！两派几乎动了手！”
内鬼果然在高层！王副主任！
“林博士呢？”小芹急问。
“他不见了！”刘工喘着气，“就在混乱中，他和几个助手消失了！我怀疑...他可能要狗急跳墙，用更极端的手段！”
话音刚落，阿鲁的望远镜猛地转向寨子方向：“不好！奶奶！”
只见小芹家方向，隐约有几道黑影正试图潜入！
调虎离山！林博士的主力果然冲着奶奶（或者说，冲着“钥匙”）去了！
“快回去！”寨主大吼。
四人冲下竹楼，狂奔回寨。快到小芹家时，却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和怒喝！
冲进院子，只见几个黑影正与一人激烈搏斗！地上还躺着一个被打晕的林博士助手。那个独自抵抗的身影...招式刚猛，带着熟悉的军用风格，脸上...戴着破损的傩面具！
是“猴子”！他竟一直在暗中保护奶奶！
阿鲁和小芹立刻加入战团。有了生力军，袭击者很快被制服，但都是些外围喽啰，显然不是主力。
“猴子”喘着粗气，面具下的眼神复杂地看了阿鲁一眼，哑声道：“他们主力不在这...是佯攻...”说完，他转身就要再次隐入黑暗。
“等等！”小芹叫住他，“我们需要谈谈！合作！”
“猴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没什么好合作的。我们的方式，你们接受不了。”
“那你们的方式有效吗？”小芹逼问，“守着，杀着，清理着！‘门’稳住了吗？‘观察者’消失了吗？你们的人越来越少，窟窿越捅越大！不是吗？”
“猴子”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林博士刚才试图从水下强行突破，失败了，但惊醒了下面的东西！”小芹快速说道，指向河的方向，“那绿光就是证明！他现在失踪了，下一步只会更疯狂！单靠你们，或者单靠我们，都挡不住他！更关不上那扇门！”
寨主也上前一步，声音沉缓：“后生崽，皮匠沟的老话：‘独柴难烧，独人难活’。芒部土司当年铸‘镇眼器’，也是集合了彝、苗、汉三族九寨的工匠之力。有些坎，得一起过。”
阿鲁看着曾经的战友，声音低沉：“猴子，信我一次。也信他们一次。”
“猴子”沉默地站在那里，雨水冲刷着他面具上的裂痕和身上的血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远处的河心，绿光又一次无声地亮起。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摘下了破损的傩面，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他的目光扫过小芹、阿鲁、寨主，甚至一旁的刘工，眼神里是挣扎、疲惫，最终化为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观察者’的目标从来不是开门，是‘回收’。”他哑声开口，吐露出核心秘密，“他们相信‘门’后的东西是某个史前高等文明遗留的‘生态兵器’或者‘知识库’，失控了。α-7是激活和控制它的钥匙碎片。林博士想掌控它，而‘观察者’高层想彻底回收它，带回总部研究。”
他看向小芹：“你的血脉，是唯一能安全接近并‘安抚’那东西，让他们顺利回收的‘媒介’。所以他们要活的你。”
真相令人胆寒。
“怎么关上门？”小芹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猴子”深吸一口气：“需要三样东西：真正的‘六兽竹甲’（不是仿制品）、守门人血裔的意志、以及...在‘门’的能量逆转瞬间，投入足够强度的‘反向能量源’。”
“反向能量源？是什么？”
“猴子”的目光投向刘工：“你们省院带来的那个大型辐射检测仪...它的核心激发器，如果超载逆转...大概够用。”
刘工脸色瞬间惨白：“那...那会引发相当于小型核爆的能量脉冲！操作者必死无疑！”
一片死寂。
原来关闭的门，需要牺牲。
“...所以你们一直只是‘守着’。”小芹轻声道。
“猴子”默认了。
就在这时，刘工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王副主任下令了...以‘极端环境灾害’和‘潜在放射性泄露’为由，要求所有省院人员立即撤离到五公里外！他拿到了授权！”
这是清洗！要把所有碍事的人调开，为林博士（或者说“观察者”）最后的行动扫清障碍！
“你们还有最多半小时。”“猴子”冷冷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芹看向阿鲁，看向寨主，看向刘工，最后看向“猴子”。
“竹甲在工作室，我知道真品可能在哪。阿鲁，寨主，帮我。刘工，激发器你能搞定吗？”
刘工挣扎着，最终咬牙点头：“...能改装，需要时间！”
“猴子，”小芹看向他，“拦住林博士和他的人，给我们争取时间。做得到吗？”
“猴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戴好破损的傩面，只吐出两个字：
“成交。”
脆弱的联盟，在迫近的毁灭前，于雨夜中仓促达成。
猜疑未消，代价已知。
但他们别无选择。
绿光在河心继续闪烁，仿佛倒计时的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