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碳票博弈
暴雨毫无停歇之意，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汇成浊流从屋檐奔泻而下。寨子祠堂里，汽灯嘶嘶作响，将一张张焦虑不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湿热的空气混合着汗味和烟味，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祠堂中央，张总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八仙桌前，唾沫横飞。他身后挂着大幅的效果图和协议草案，红章黑字，看起来无比正规且诱人。
“乡亲们！看看外面的天！看看赤水河！”他挥舞着手臂，声音盖过雨声，“辐射泄露！怪生物！这不是山神发怒，这是环境灾难！会死人的！”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清晰地写在许多人脸上。
“林博士是有错，但只有他的技术能处理！”张总话锋一转，“签了碳票协议，公司马上投钱！最先进的治理设备！最专业的团队！保证三个月内让河水变清！还能每年给大家分钱！”
几个事先被买通的人立刻附和：“张总说得对！命要紧！”“有钱拿有治理，为啥不签？”“难道靠咱们自己拿竹筐去捞辐射物？”
寨主用力咳嗽一声，拐杖顿地：“安静！碳票是卖地的根！子孙后代的饭碗！能这么轻易扔出去吗？”
“饭碗？”一个中年寨民猛地站起，脸红脖子粗，“寨主！河要是完了，地也完了！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谈什么子孙后代？！您老人家清高，我们可拖家带口！”
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辐射和未知生物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对土地的眷恋。
张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趁热打铁：“公司还可以优先招聘寨里的人参与治理，开工资！这是双赢！”
小芹的心不断下沉。她看着那些被恐惧和利益驱动的乡亲，又看向寨主疲惫而坚持的脸。硬碰硬只会让分裂加剧。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八仙桌另一侧，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总，您的方案听起来很好。但协议里‘附属资源勘探权’那条，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是不是签了字，整片乌蒙山，包括躲军洞、皮匠沟，地下有什么都归公司挖了？”
张总笑容一僵：“这是标准条款...也是为了更好治理...”
“治理需要挖矿吗？”小芹追问，“需要把整座山翻过来吗？林博士的教训还不够？”
人群安静了一些，有人露出疑虑。
小芹转向乡亲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伯伯婶婶，哥哥姐姐，怕，我知道。河红了，山摇了，谁不怕？但越是怕，越不能慌！慌了，就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了！”
她拿出手机，连接上祠堂的老旧投影仪——这是她让阿鲁紧急准备的。幕布上出现图文并茂的PPT。
“碳汇，是好东西。但凭什么只能卖给张总公司？”她切换图片，是县里扶贫办和绿色产业基金的政策文件，“我们可以自己申请项目！成立合作社！寨子占大头！”
又一切换，是竹编工艺和林业碳汇结合的案例：“我们的竹子能编东西，也能吸碳！非遗手艺加上绿色能源，国家有专项补贴！不比一次性卖碳票差！”
再一切换，是省地质院老专家的联系方式：“治理污染，不只有林博士那条路！我们可以请真正的专家，公开透明地检测、治理！钱不够，大家一起筹，或者申请紧急生态救灾资金！”
画面清晰，条理分明，一下子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总脸色难看：“小姑娘理想主义！申请项目？审批流程走完猴年马月了！污染等得起吗？专家？哪个专家比林博士团队更懂α-7？”
“我懂！”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省院那位老专家撑着伞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目光锐利，“我们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我会亲自牵头评估污染和制定治理方案！省里的支援最迟明天就到！不需要什么来路不明的私人公司插手！”
他的出现和表态，如同一颗定心丸。
张总彻底黑了脸，冷笑：“好！你们自己搞！出了事别后悔！”他收起协议，狠狠瞪了小芹一眼，带着人悻悻离去。
祠堂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裂痕已然产生。支持张总的人嘟囔着不满地散去，支持寨主和小芹的人则围上来询问细节。
寨主拍拍小芹的肩膀，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丫头，长大了。但这担子，重啊。”
小芹知道，这只是暂时击退了张总的攻势。林博士虽被看管，他的影响仍在。而更大的威胁，是奶奶危在旦夕的病情和“门”后未知的恐怖。
深夜，雨势稍弱。小芹和阿鲁做好万全准备，悄然潜入雨幕，向着皮匠沟方向而去。
寅时三刻将至。
金鞋路在等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祠堂的阴影里，张总并未真正离开。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掏出加密电话，低声汇报：
“...方案A受阻。目标已前往预定地点。执行方案B...对，让‘清洁工’跟着他们。找到真正入口后...处理干净。”
他挂掉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碳票博弈只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