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瓮中捉鳖
林博士挂断电话后的忙音，像冰冷的蛇缠绕在耳畔。工作室里空气凝滞，小芹指尖还残留着竹甲冰冷的触感，以及那枚微型追踪器金属外壳的寒意。
阿鲁一拳砸在工作台上，竹丝震颤：“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不能去！”
寨主面色铁青，烟杆在指间捏得死紧：“去，必须去。不去，他真会对秀英下手。”他浑浊的眼中闪过老猎人的锐光，“但他忘了，这乌蒙山，到底是谁的主场。”
计划迅速商定。小芹孤身赴约，阿鲁带人暗中包围实验室，寨主坐镇调度，并“恰好”邀请几位寨老去实验室附近“商议防汛”——见证一切。
小芹将追踪器仔细封装好，交给阿鲁：“拿远些，让他们以为我一直在家。”她深吸一口气，从奶奶的旧匣子里取出一小瓶琥珀色的药酒，涂抹在耳后、腕间。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阿鲁问。
“奶奶教的，防瘴避蛊，也能...让人头脑清醒。”小芹眼神沉静，“对付林博士，需要比平时更清醒。”
一小时后的临时实验室，由活动板房搭建而成，立在河边一处高地上，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林博士亲自在门口迎接，白大褂一尘不染，笑容无懈可击。
“杨小姐，准时赴约，佩服。”他侧身引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周身。
室内充斥着消毒水和电子仪器的味道。各种设备嗡嗡作响，中央实验台上，正是那件仿制竹甲，被连接上数根导线，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
“请坐。”林博士递过一杯水，“我们直接开始？你对α-7样本和...‘清理行动’，有什么高见？”他吐出那几个词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小芹没碰那杯水：“博士先告诉我，为什么我奶奶的安危，和你所谓的‘科学研究’有关？”
林博士轻笑，踱到屏幕前：“科学探索总有风险。你奶奶，很不幸，可能是早期勘探的间接受害者。我们需要她的数据来研制解药。”他敲敲屏幕，调出一幅脑波图，“看，她的神经活动有异常波动，与α-7辐射特性吻合。”
图像专业，术语晦涩，但小芹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是吗？”她缓缓道，“那为什么你三年前在亚马逊雨林的‘科研’基地，也发生过类似‘意外’？五个当地向导脑波异常，最后都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林博士的笑容瞬间冻结。
小芹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清晰：“还有南非那次，放射性粉尘‘意外’泄漏，导致下游村庄集体罹患怪病——也是科学探索的必要风险？”
这些都是阿鲁通过战友渠道紧急查到的模糊信息，此刻成了她虚张声势的筹码。
实验室空气骤然绷紧。几个助手停下手头工作，目光锐利起来。
林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杨小姐从哪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博士心里清楚。”小芹直视他，“你要的血脉呼应，到底是什么？和六十年前我大伯的遭遇有关，对不对？”
她故意提及杨远志，观察他的反应。
林博士嘴角抽动一下，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诡异的赞赏：“果然，守门人的血裔都不简单。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他走向一个冷藏柜，“不如看看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取出一支试管，里面是剧烈翻腾的暗红色物质，正是α-7样本。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看，多美的生命形态。”他近乎痴迷地注视着，“它渴望回归，渴望完整的‘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省地质院负责人的大嗓门格外突出：“林博士！紧急通知！省厅领导马上到，要看最新数据！”
林博士脸色一沉，迅速将试管放回冷藏柜，眼神示意助手出去应付。
小芹心念电转——省院的人来得比计划早！是寨主安排的变数！
趁林博士分神的刹那，她迅速瞥向连接竹甲的仪器屏幕。一组坐标和数据一闪而过...正是爷爷地图和奶奶呓语中的信息！
她猛地站起：“博士的科学研究，就是不断重复六十年前的悲剧吗？”
林博士猛地转身，温文面具彻底撕裂，眼中露出凶光：“你懂什么？！那时的技术根本不足以驾驭它！现在不同了！‘门’后的东西足以改变世界！”
“用毁灭来改变？”小芹毫不退缩，“用我奶奶的命，用整条赤水河做代价？”
外面喧哗声越来越大，似乎起了争执。阿鲁的声音混在其中，高昂激烈。
林博士突然冷静下来，露出一个冰冷的笑：“看来杨小姐不是来合作的。”他慢慢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微型控制器，“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代价’是什么。”
他按下按钮。
实验台上的竹甲猛然剧震！六兽图案发出刺目红光，连接它的导线超载冒烟！与之相连的冷藏柜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红灯急闪！
“不！”小芹扑向冷藏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柜门震开一条缝，暗红色的α-7样本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沿着预设的管道急速流向——赤水河的方向！
“废水处理系统故障！直接排放了！”一个助手故作惊慌地大喊。
林博士摊手，表情无辜又残忍：“看，意外总是发生。为了下游安全，恐怕要立刻疏散了。至于污染源...或许是寨子乱排的污水？”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还要制造恐慌！
小芹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猛地抬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一小瓶药酒狠狠摔在地上！
琥珀色的液体四溅，那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实验室，异常浓烈。
几个靠近的助手突然眼神一直，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仿佛被什么迷惑。
林博士鼻翼翕动，脸色微变：“你做了什么？！”
“一点奶奶教的土方子，提神醒脑。”小芹冷冷道，“看来博士的人不太适应山里的气息。”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实验室门被猛地撞开！省院负责人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正好看到α-7样本被排入管道的最后一幕，以及冒烟的竹甲和失控的仪器！
“林子峰！立刻停止所有操作！”省院负责人怒吼，证据确凿，他不再客气。
林博士眼神阴鸷地扫过小芹，又看看省院的人，忽然笑了：“当然，安全第一。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事故。”他配合地举手后退，却对助手使了个眼色。
小芹的心猛地一跳——他还有后手！
阿鲁冲到她身边，急切地低语：“外面控制住了，但张总刚鬼鬼祟祟想从后山溜，被我们的人截住了，他身上有东西！”
话音未落，林博士突然对着衣领麦克风清晰地说：“执行B计划。释放‘清洁工’。”
实验室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什么闸门被打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嘶嘶声弥漫开来。
省院专家们愕然不知所措。
小芹却瞬间明白了——“清理行动”！他不是要清理证据，是要清理人！
“快走！”她拉起阿鲁，对省院的人大喊，“离开这里！有危险！”
几乎同时，实验室角落的通风管道盖板被猛地顶开，数条黑影如箭般射出——正是他们在躲军洞暗河见过的那些长条状生物，口器张开，直扑人群！
恐慌瞬间爆发！
瓮中捉鳖，却不知鳖藏毒牙。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