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空想天使”亚当
艾德看着波尔，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细密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他忘记了演讲，心中满是惊疑和恐惧。
艾琳在哪里？
我为什么会看到波尔这个已经死了的人？
难道他没死？
此时艾德的大脑被这样的念头充满，完全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就仿佛世界都被冻结了一般。
随着那莫名跳动的灵性直觉，他缓慢地又将头转向了“翱翔者酒馆”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坐着一个全身是血、但是没有头的男人。
即便看不到男人的脸，但他同样让艾德非常熟悉。
安德烈……
紧接着，艾德又在“翱翔者酒馆”里看到了更多他认识的人。
脑袋被几乎打碎的尼古拉斯，“兹曼格党”被他杀掉的那“猎人”和“挑衅者”。
全身多处碎肉外翻、胸膛空洞，脸颊的皮肉被撕开，脸色苍白但仅剩的一只眼神淡漠地注视着艾德的人贩子船长。
与人贩子船长同行的两个水手，倒挂在天花板上、眼神充满戏谑和冷酷的“狼人”约瑟夫，穿着祭司袍的“玫瑰学派”祭司，在凸肚窗里若隐若现、满脸带着疯狂和扭曲之色的“怨魂”。
而更多的则是那在帕斯河谷被“纵欲派”的“异种”们斩首或者分尸了的考察船受害者们。
以及先前为艾德看过病的那精神科医生，只不过此刻那人全身充满了不流血的裂伤，像是死后被砍了许多刀一样，而那医生的嘴角则是被划开，这让他的嘴巴看起来像是高高咧起、径直通往了耳垂。
这些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坐满了整间“翱翔者酒馆”、数量变得比正常人还要多。
“‘宰相’先生，您怎么不说话了？”
此时现场有人注意到了艾德的异样、大声开口喊道。
然而此时在艾德的眼中，此人的身影正和先前把艾德卖掉的人口贩子船长重叠在一起。
那人贩子空洞的胸口此时发出了似乎有某种特殊基调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是血肉在涌动的声音……片刻后那些血肉便翻涌而出、化为了苍白的、眼神疯狂的脸。
虽然似是而非，但是艾德却能够感觉到，那应该是艾琳·枫丹的脸。
一时间，那脸的数量变多、于人贩子船长的身上无处不在、或大或小、同时覆盖了他那原本裸露出的肌肉和脸部的白骨位置、以及身上的每一处细小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有许多个艾琳主宰他体内一样。
艾德努力吞了一口口水，下一秒，那些脸同时开口，一个似乎存在着共鸣、怪异到极致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耳畔：
“哥，你又一次害死了我啊……”
“艾琳……我……”
艾德的瞳孔地震，他的脸色苍白，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
此时很多很多的事情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冲击着他的神智。
紧接着，“翱翔者酒馆”的所有人都开口发出了一种如同塑料袋被撕扯一般的声音。
“沙沙沙……”
艾德一开始下意识觉得那是塑料袋的声音，但很快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那是很多的细语声在用极快的声音说话，而内容也是各异：
“痛苦吗？”
“你又失败了……你妹妹死了！……废物！
“交给我……我会让你们重新相聚，你不是想见她吗？
“我可以送你回家……也可以帮她复活……”
到了最后，这些声音都开始变得虚幻，隐约之间有一道仿佛从极为久远的亘古穿越到永世之未来的嘶吼，也开始响起在了艾德的精神之中。
“啊！！！！”
艾德发出了一道近乎要崩溃的咆哮，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内在有一种力量即将喷涌而出、彻底取代他自己！
他快要失控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
艾德努力地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执念和理智，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失控，“深渊”的力量和“欲望母树”的污染就会瞬间暴走。
那样的话，现场被自己召集过来的这些普通人都得死！
在想明白了这点后，艾德开始在众多围观者惊骇的注视中、开始不要命地向着“翱翔者酒馆”的外面跑了出去。
他穿过了墙，来到了街道上，听到了惊恐的“站住”声。
他穿过了一栋又一栋的楼，看到了正在吃饭和看报的普通居民。
他再次来到了街道上，看到了穿着便衣的军方非凡者正在控制着两名眼中透露着疯狂的人、给他们戴上手铐。
艾德看到了德雷克·贝利亚和他带领的那些“恶魔”疑惑地注视着自己，看到了率领着一群非凡者部下试图配合军方围堵自己的亚历克斯·霍桑，看到了欲望和奢靡横流的特里尔街道，以及一股笼罩在那华灯初上、纸醉金迷的城区上空的若有若无的黑。
人们同时用奇怪或惊恐的目光看向了他，他也看向了他们。
艾德就像在这些注意力和灵性失控奔涌的海洋中、被海浪推着艰难狂奔。
跑了不知道多久、穿越了多少道墙，就在他的灵性近乎要枯竭之前，艾德终于是在一处黑暗的小巷里、撞入了一个人的胸膛。
“对不起……”
艾德哭得涕泗横流，他下意识便开口道歉。
“不必惊慌。”
一个温柔和沉稳的声音传来，说来也奇怪，就在艾德听到这声音的同时，他脑子里的那些杂乱的声音也迅速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艾德努力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简朴白袍的男子，他周身浸透着温润的平和气质，浓密的淡金色胡须垂落至胸前，几乎掩住了下半张面容，像极了艾德前世在书上读过的那承担了世间所有罪孽的圣人。
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要数对方那双如赤子般纯净的金色眼眸，流转间仿佛流淌着未谙世事的圣光，但悬于前襟的那古老银十字吊坠，又似乎在诉说着其来自于来自于极为遥远的远古。
“空想天使”，亚当！
“你果然认识我。”
亚当对着艾德微笑道：
“看来你的来历也很不一般。”
“你，您……”
艾德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努力地挤出了一句话：
“我是怎么了？我的妹妹，艾琳，她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亚当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艾德、一时没有说话。
而后者从祂的眼中看出了一种浓浓的悲悯之色，就仿佛无所不能的神正在审视受苦受难的虔信徒。
过了许久，这位“空想天使”才开口道：
“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的妹妹艾琳·枫丹早就已经死了。
“只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她并非是死在南大陆了，而是死在了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