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船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艾德刚刚拉着艾琳跑了几步，便感觉到了背后的压迫感。
他回过头去，发现那“血肉之树”的血色雾气氤氲、迅速扩散，其中带有着浓烈的杀机。
千钧一发之际，艾德忽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失神。
他条件反射般对着那怪树伸出右手食指，说出了一个拗口的音节。
那血肉之树闻言，竟如同遭遇虎豹的家畜般惊恐地颤抖起来、树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血色雾气也不断收缩。
接着，它竟“砰”地一声爆炸开来，化为了一片血肉之雨。
这一幕让回过神来的艾德和艾琳俱是陷入了懵逼。
“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艾琳有些后怕地问道。
“某种怪物……但现在已经死了。”
艾德沉声。
先前那些血肉应该是受到了祭典之中“欲望母树”残留力量的影响，哪怕是没有非凡特性，这力量仍然没有完全消退、还能够将祭品和信徒的血肉短暂凝聚起来。
这也导致了其异变之后的形状有些像“欲望母树”的神话生物形态，且这“半成品”应该是因为仪式被突然破坏，这才进入了失控暴走的状态，也即是那些“异种”所说的神罚。
但那怪树却在即将杀死艾德时，被他下意识说出的什么话给震慑到，这才停止了攻击、进而崩碎自毁。
虽然现在艾德却想不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艾琳也没有听清，这让他有些郁闷。
“难不成……是那所谓的‘深渊’权限的效果？”
忽然出现的这个猜测令艾德心头有些兴奋，他决定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想。
只要他能够召唤出“深渊”，就可以证实法布提的存在、乃至祂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恶魔君王”的“深渊”权限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真神层次的力量！
哪怕可能不完整，也不影响它是顶级的外挂这一事实！
“话说，若想召唤出‘深渊’，是不是得说出什么特定的词汇？”
艾德略一思索，站起身来。
他让艾琳捂住眼睛，而后对着面前黑色的泥土地伸出了手、试着开口道：
“‘深渊’，浮现！”
艾德的话语出口，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因为我用的是因蒂斯语，不是带有超凡力量的语言？”
他略一思考，为了研究古代生物记录，他曾经自学过一些古代语言，此时仍然记得一些词汇的组合。
因此他又用古赫密斯语多做了一次尝试，但是与之前那次一样，什么效果都没有。
艾德不死心，又用古弗萨克语、都坦语、甚至自己编造的咒文连续尝试了起来。
“恶魔听我号令！”
“邪恶降临！”
“以‘恶魔君王’之名，深渊洞开！”
然而，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妹妹艾琳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一个缝的手指下越来越绝望的眼神。
在艾德念诵时，眼前的树林仿佛在蠕动，构成一张张嘲讽的鬼脸，耳边的幻听也变成了清晰的讥笑。
“哥，我们回因蒂斯，我们去看医生……”
艾琳放下了手、抓住了艾德的胳膊。
这声音带着哭腔，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艾琳现在几乎能够确定，自己的哥哥疯了，疯得非常彻底。
然而就在此时，艾德忽然打断了艾琳的话：
“先走吧。”
他的手臂颓然垂下、声音颇为干涩。
原本似乎已经明朗起来的局面变得再度扑朔迷离，这让艾德有些沮丧。
“去哪？”
眼角带泪的艾琳愣了愣，问道。
“找因蒂斯人，寻求帮助。”
他拉起艾琳，一边努力提振情绪，一边带着妹妹向西行进。
然而，两分钟后。
二人方才站立之处的泥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一道细密的裂纹悄然浮现，随即如同蛛网般蔓延。
下一刻，整片地面无声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幽暗洞口。
洞内，硫磺的火焰无声燃烧，无数充满邪恶欲望的眼珠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睁开，仰望着人世的微光。
混乱的窃窃私语，交织成了能够使人疯狂的合唱。
它们响应了召唤，突破了壁垒，却只看到一片空无。
困惑的躁动在这些“深渊”生物间蔓延开来，但不久后，伴随着一阵不满的、湿漉漉的吞咽声，这些可怖的存在皆是慌忙闭上了嘴巴，一个接一个沉回无尽的黑暗。
泥土复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留下血肉与污迹，以及远古密林死一般的静谧。
接下来的两天旅途十分波折，艾德不仅得承受生存和跋涉的压力，也得抵抗住那些时不时会出现的幻觉和隐约在自己耳畔响起的疯狂嘶吼。
以至于当他终于踏上凯撒港的地界时，感觉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
凯撒港对应的是“凯撒大帝”这个称号，因为罗塞尔·古斯塔夫本人为了彰显自己在发现通往南大陆的安全航路之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所以特意将港口取为了这个名字。
此时兄妹俩不仅蓬头垢面，还身无分文，除了艾德随身带着的那个探险背包外，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行头也就只有一块镶了银的怀表。
“哥，咱们怎么回特里尔？要找领事馆求助吗？”
兄妹俩路上已经讨论过后续的去向，原本的科考船已经被证明是假的，而此时留在南大陆也没什么意义。
至少在特里尔，艾德能想办法将自己手上的那些非凡特性给卖出去，兴许还能够找到那该死的骗子船长，狠狠地折磨他一番。
“不行。”
艾德果断摇头：
“领事馆肯定会盘问我们在帕斯河谷遭遇了什么，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血祭仪式的那些事情？他们不怀疑是我们杀掉了同行者就算好的了。”
更别说，现在的艾德已经是非凡者，身上还带有不少的“异种”非凡特性，要是这些东西被官方发现，势必会引起更加巨大的麻烦。
“无论如何，先去码头看看吧。”
艾德深吸一口气，而后带着艾琳向着不远处的码头区走去。
码头上停着不少客运船和商船，艾德顶着午后的日光在栈桥上行走着，过了会儿，他忽然停在了一艘灰白色的客船前、面露异样。
因为此时此刻，这客船的外壳竟然像受热的蜡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融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