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饲梦——布防
追不上，怎么也追不上......
林楚生不敢想象一个普通女孩居然能够拥有那样迅捷的移动速度，仅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将常年训练的他甩出了百米之远。由此可见那寒气对她肉体的负荷究竟超载到了何种地步，若是这样强负荷的状态持续到明天清晨，那么他也不敢保证能否完全修复她因此受损的各项机能。
即便是捻决急速追赶他也始终差她一截，无法将她抓住。缓缓收速停下脚步，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林楚生大概可以推断出她想去什么地方了——那间废弃旅馆，是他们与夏东阳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呼——”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将眼前早已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摘下放在衣包里，沉下底盘，整理着当前所拥有的讯息，稳步继续前进。
林寒星似乎是受到了寒气根源的召唤，前去支援，那么......医院！
猛地在雨夜中刹住脚，林楚生回忆着上次他们在实验室中所得的实验结果——那些沉闷如黑色粘液的情绪在遇见寒气时结成了冰状的物质，但倘若那不是单纯的不会融化的冰呢？
那是......后颈处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袭来，他似乎听见了雨夜中悲伤的哭泣，那是一种能引起人共鸣的声音。
心脏没来由地紧了紧，脑海中闪过无数悲伤的碎片，他没来由地站在原地回忆着往昔，年少时失去的长兄与挚友，错过的恋人与理想皆像天空中豆点大的雨一样砸在他的心头......
“林楚生？”
“喂？怎么不说话？”
“林畜生！说话！”王懿突然提高的嗓音将他从沉溺的海中拽出，让他瞬间回了神。
“我在我在。”抬手摸了摸带着的蓝牙耳机，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刚怎么不说话？”王懿站在飞艇起飞的站点，跟在夏薪火身后准备升空，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她不自觉地有点担忧，这样的天气，会不会太过糟糕了些。
“对！”林楚生如梦初醒般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推测，赶忙加速往回跑，同时像王懿交代着：“那些在城里游荡的魑魅，想办法消灭他们！”
“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愁苦怨气的集合体，是寒气传递的最好媒介，这样大的雨击落在他们凝结出的冰晶上会产生极大的共鸣，让人不自觉产生悲伤情绪，这种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而且这样的共鸣，很可能会让寒气加速侵蚀掌控患者的身体。”林楚生担忧的便是这个，若真是这样的话......“医院现在有麻烦。”
“我会赶回去控制住局势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林楚生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船舱内所有人的耳中，舱内沉默良久后，夏薪火拍了拍手，环顾四周——“大家，都听清楚了吧。”
巨大的空中要塞从来都不是虚名，即便是极端恶劣的天气，它也依旧能够靠自身强大的防护屏障稳定且修正飞行航线，舱内站满了来自其余四方御灵世家的年轻人，他们皆是各世家精挑细选前来相助的精英，他们会在在早已分配好的区域飞速降落，守卫今夜此地的安宁。
“城西区域，布防完毕。”
“东城，布防完毕。”
“沿河防卫，布防完毕。”
“......”
连续不断的电子音通过耳机传入夏薪火的耳中，技术精湛的操作人员各司其职操控着飞艇悬浮在城市上方，狂躁的风暴被透明的灵力屏障隔绝在外，俯瞰下方，天空中明灭的两道光影一览无余——赵玉恒的刀光就像两条飞舞的银线顺着风的方向，紧紧贴在夏东阳的身侧，伴随着天空中亮起的闪电，明灭闪现。
风暴之上的巨木扶桑顶，墨发女孩微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凝望着天空中的繁星似乎在计算着少年神明的命运。
“烧不掉吗？”东方发痛地揉了揉眉心，她预料到过这种情况，但是她别无选择。
“海棠。”少女朱唇轻启，轻轻唤着远方在英灵殿托着下巴凝视着那个与木槿相貌一般无二的偶人的红发女孩。
海棠闻声猛地端正惊坐，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了点便会被东方发现木槿已经不见的事情。
她只听见东方的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无心计较木槿的过失，她只是缓缓地嘱咐道：“去将木槿接回来吧。”
“是。”海棠猛地从桌前站起，心脏剧烈地狂跳着，就好像犯了错却被母亲赦免不必遭受惩罚的小孩，欣喜之余心中隐隐的不安渐渐浮现。
“放手让她去做，当真好吗？”东方偏头看向身后屋内轻轻为床上沉睡的男子擦拭脸庞的阿雅。
她的嘴里似乎还哼唱着歌谣，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东方的问话置若罔闻。
“我没有多余的情感，”她的目光扫过阿雅的手腕落在男子干净的脸庞上，“理性告诉我弃帅保车非良策。”
“我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阿雅缓缓开了口，白如瓷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男子乌黑的头发，她的目光微沉，似乎也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完全正确，“我只是认为阿槿有选择的权利。”
“她与东君共同渡过了百年的漫长岁月，东君的性格她最是清楚不过，若说谁最了解业火，除了东君，便是阿槿了。”
“若连阿槿也没有办法催生业火的话，”阿雅忽地苦笑出了声，她的眉毛轻轻皱成了一团，看着男子沉睡的脸庞，缓缓倚靠在床边，偏头看向坐在屋外双脚赤裸着悬在空中与她长相一般无二的女孩，“那便只能说明，我们的怨念，太过深重了。”
与阿雅对视片刻，东方回过头仰望着天空中清朗的星河，长舒了一口气，答道：“是了。”
“保守与冒险皆无对错，其选择之后的结果往往是综合所有已经发生的情况而得到的。”剥开糖果的包装，将草莓味的糖果放入口中，趁着天空中亮起的闪电，小月看清了安妮从包里拿出一张钞票放在收银台的动作。
今日情况特殊，在大雨降临时，夏家临时发布了限行令，虽时间有些赶，但城中大多数人皆已归家，城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昏暗的超市里仅有两人，小月的眸子明亮，仰望着天空中两个少年兵器相接的身影，目不转睛。
“所以你是来见证选择的结果的吗？”安妮站在她的身后问她。
小月极少会说这样深沉的话语，这让安妮一时间有点不太习惯。看着坐在收银台上为了让目光跟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摇晃着脑袋的女孩，安妮一时间有一种在照顾自己孩子的错觉。
“也不算。”小月的余光瞥向西边的方向，心中一直警惕着，“我是来抓人的。”
安妮心中不明，却也不言语，她知道小月想说自会告诉她的，“西方侧使默克·胡。”说着小月便捏紧了拳，将手指头按得嘎嘎作响，“这次我一定要扯着他的胡子把他丢到穆格雷面前去！”
“养了狗不知道看好，这可就是主人的不对了。”小月脸上狠狠的表情尽数落入走上前的安妮眼中，安妮无奈地轻轻一笑，眼中尽是宠溺的神色，摇了摇头——那个整天黑着个脸的西方使者，估计也拿她们家使者没办法。
一道闪电骤然出现照亮了整个超市，一声惊雷打下震醒了在雨中奔跑的少女，缓缓停下脚步站在雨中，林寒星抬起头，入目是被喷上大大的拆字的旅店，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孤魂，静静矗立在雨中，不知何处是归处。
耳边回响着如浪潮般不停歇的呜咽声，脑中不断涌入的鲜红色画面让林寒星一时间感觉头晕目眩，弯腰捂住嘴干呕着，眼泪混着雨水贴着脸庞留下，头顶的路灯摇晃闪灭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地面破碎的水洼中倒映着她残缺不全的影子，她仿佛透过水池看见了魏延希满身鲜血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魏延希流那么多血，从未听过魏延希哭得那么大声，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皆直直钻入她的耳中，她只能拼命捂住耳朵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大吼着“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我不应该出头的......”
雨中黑暗处的身影微微有些动容，夏静和夏东明微微从房角探出头查看着那个在雨中抱腿痛哭的女孩的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要缓缓上前去，却突然被夏茗的长剑拦住，两人动作一顿，不敢再上前，只见夏茗的紧紧盯着那个女孩的动作，浅蓝色的寒气从她的指尖溢出，她脚底的雨水正在缓缓凝成寒冰，仅是几个呼吸后，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便被雨水冲刷，女孩的目光轻轻朝此方一瞥——刚好对上了夏茗的眼。
夏茗轻皱了眉——果然如此，她早就发现他们了。
放出女孩的心智只不过是想要诱骗他们上钩而已——这莲花，有自主意识。
夏东明紧紧盯着雨中女孩的身影，心中提着一口气，只见她将目光收回后转而叩开了旅馆的门，夏东明偏头看着夏静想要示意她跟进去，却见一向专注的夏静此刻紧紧地盯着旅馆外院门的方向，猩红色的雾气在院门口扩散开来，就像夏静的噩梦——大批的异灵向此处聚集，将此处包围，想来许是某人的灵魂虚浮，被他们察觉到可以饱餐一顿了。
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即便将耳朵堵住她也能听见那些异灵诡异的笑声，就像是怪物饱餐前的兴奋的吟唱，奇异却又让人心中翻涌，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心中涌起的怒气催促着她上前，单手紧握的剑柄被镀上了数层旋流的灵气，其威力强大至足以搅碎碰见的任何灵体，夏静紧紧盯着异灵袭来的方向神经紧绷，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准备将眼前的邪雾搅碎的兴奋，夏东明忽地拉住了她空出的手，让她猛地惊醒回头。
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睛，她似乎被猝不及防地冰了一下，骤然间清醒了许多，“干......干嘛？”她忽地别开了眼，偏头看向围栏外起伏的异灵。
“你刚才，想冲出去是吧？”夏东明的声音通过她带着的蓝牙耳机传来，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得异常清晰。
为了避免雨声的干扰，他们都戴上了耳机。
夏静不说话，闷着声点了头，低头看着夏东明还拉着她的手，便别扭着将手抽回——明明是个弟弟，这说话的严肃语气却比她师父还要骇人！
看见眼前这两人严肃的模样，夏茗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轻看一眼围栏外渐渐聚集的异灵，她便迈步离开，“这些异灵就交给你们了，我进去支援夏铭辰。”
“是。”两人应着，看着夏茗翻窗进屋后对视一眼，夏东明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尽情发挥吧，你的背后有我。”
夏静闻声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那便交给你了。”
“当然。”两人握拳相撞，再回头眼中皆是坚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