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饲梦——分离
004.
“太阳神东君，业火暴走，重伤西方侧使，蓄意破坏两界和平，烧毁神木数株，有毁坏本土灵脉之嫌。现，埋噬心莲于心，打入尘世，以受堕灭之刑。”墨发女孩高居于巨木之上，向整个东方神界宣告对太阳神的处罚。
少年被缚住四肢，银色的莲花被生生嵌入他的身体，轰鸣的落泉声盖住了他痛苦的闷哼，银发的女孩站在他的对面，少年痛苦的表情尽数落入她的眼中。
嵌入仪式结束，女孩踏着碧波向他走近，少年始终温和地笑着，对于行刑者是阿槿这件事，他很满意——这样就能多和她说几句话了。
“等我回来。”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他会好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等我赚够聘礼就回来娶你。”
女孩的眸微微抬了抬，看着他的眼她浅浅地露出笑颜，抬手帮他将领口的褶皱理平，凑近他的耳边，她说：“我会等你的。”
“也会救你的。”
胸口的推力突然传来，少年仰面向无底的瀑布倒去，眼前女孩悲戚的面庞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兀地落入水面，他渐渐沉入水中，被奔涌的冥河水挟裹着向人界奔去。
他始终在回忆着那些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希望不要被冥河水封印。
海棠树下，满身尘土的他向她问出了那久久徘徊在心底的话：“阿槿，你可愿嫁我？”
女孩还是那个样子，她沉思几秒后垂眸答道：“我不知道。”
“那便等着我吧。”他咧嘴笑了起来，看着远处携着利剑与长枪赶来的军士，他的眼中毫无畏惧：“等我完成使者交代的事情了，便以人间繁华为聘，来娶你回家。”
对于完成东方交代的事，他是有信心的。
区区莲花不是吗？他有红莲业火护体，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东方都说了，“就理论而言，红莲业火能够烧尽噬心莲。”
高居于主座的墨发女孩站起了身，走到他的面前。她的眼神肃穆，慎重地提醒着他，“你到人间的首要任务便是解决噬心莲。”
“千万别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少年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仿佛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见东君是这样自信的模样，东方不免忧心起来，再次慎重提醒道：“这个任务不能失败。”
少年闻声，一改轻浮的模样，瞬间严肃了起来，“明白！”
“你失败的代价，是阿槿的性命。”女孩一字一句的话语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心神渐提，“若你真爱阿槿的话，便拼上性命去完成这件事吧。”
“得令！”少年神情肃穆。
看见少年严肃的样子，东方总算松了口气，垂眸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道：“待你关完禁闭，西方的人也快来了。”
“那便你寻个由头把他们的侧使打一顿吧。”这话刚从东方嘴里说出便让东君一惊，只见女孩认真地说道：“那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想到这里东君忽地笑了起来，脑海中还倒映着女孩的模样——“任务，必须成功。”
明明不是可怖的梦境，却让少年猛地惊醒——夏东阳的衣衫被惊出的一身冷汗浸湿，惊慌的眼中倒映出木槿苍白的脸庞更加加深了他的恐惧，他忽地扑在了正在熟睡的女孩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生怕她在下一秒便消失在风里。
“东阳。”陈玄奕推开他的房门，想要叫他去床上休息，却在看见少年惊惧的模样时顿住了身形，“怎么了？”
——
暮色已至，薄雾般的纱云停留在天边，昏暗了天空，明亮的大剧场中欢腾着观众的掌声。
女孩穿着工整的校服，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手中提着一把吉他，脚步沉重。
一身常服的少年站在剧场门口，弯下腰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琴，却被女孩的声音拦下，“魏延希。”
魏延希明显顿了顿，看着林寒星憋屈的模样，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见女孩低着头说：“我输了，呜——”话还未说完，眼泪便大滴大滴地落下。
女孩无声的呜咽让他晃了神，抬起手想要揉揉她的头抱抱她以示安慰，手却顿在了半空中，最终缓缓收回。
“不要哭了。”他说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
多年后魏延希与陆毅年回忆起此事时，他总会微微一笑，看着杯中摇晃的琼浆，心中惆怅，“如果当时我抱住她了，那么现在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
“当年东方使者引雷劫，剥除杂念时我也在场。”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吹散，让陈玄奕隐隐感觉有些不真实，偏头看着他，“你都......记起来了？”
“嗯。”夏东阳点头，“我不是灵气集合而成的魂灵，无需扶桑叶舟聚合灵气，所以冥河水在使者的指令下只会封印我的记忆。”
“那时我还不过刚记事的年纪，”他的眼眸望着远方沉下的夕阳，回忆着过往，“教导我的先生牵着我的手，看见扶桑巨木顶端有紫色的电光劈下，紫色的烟气缓缓飘出，布满了整片森林，那些是东方使者最悲伤的过往。”
夏东阳偏头看向陈玄奕，怀中的猫挤进他们之间，趴在地上闭眸睡眠，“那些烟气后来被北方主神收集，培养成了我身上的刑具。”
“繁芜的杂念被剔除殆尽，封进七颗石头里，长眠于北方海底。”少年垂眸，深吸了一口气，“而木槿和海棠。”
“是使者最后落下的两滴眼泪。”
“无欲无求的神明抛却了复杂的情感，留下的眼泪是她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留念。”
“所以，”陈玄奕隐隐地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能够救我的，是阿槿的命啊。”
“必须走是吗？”陈玄奕问他。
少年摇了摇头，微微笑了起来，“至少，不要让她找到吧。”
“在阿槿能自由行动之前便拜托你了。”站起身往屋内走去，夏东阳推开门，走近木槿身旁。
女孩不知做了什么梦境，眉头总是轻轻皱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悄悄向她道了别：“乖乖回去好吗？”
“等我回家。”落在她耳边的话似乎带着余音，缓缓浸入她的梦境。
梦里的少年与她渐行渐远，与她挥手道了别。
水色的眼瞳忽地睁开，突然加速的心跳提高了身体的温度，她的身上浸出了薄薄的汗珠，“东君......”身体刚醒来便不由自主地去找那个人，“阿东。”
唤着他的名字，却无任何应答。
赤脚下地走了两步，女孩突然顿住，回身穿上拖鞋后才推开了门。门口陈玄奕坐在台阶前，嘴里啃着半块西瓜，脚边的白猫慵慵懒懒得睡着，照着夕阳，是一副惬意的模样。
啃着西瓜的青年闻声回头，见木槿穿着拖鞋出来了，惊得从地上站起了身。手里的西瓜顿时无处安放，“阿......木槿，你醒了啊。”满手的西瓜汁让他不敢靠近木槿，生怕弄脏了她浅绿色的纱裙。
“嗯。”木槿点了点头，还有点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阿东呢？”
“阿东啊。”陈玄奕哈哈地笑了起来，偏头向四周看了看，嘿嘿地说道：“估计买菜去了吧。”
“买菜？”木槿明白这个词语的含义，有些疑惑地指了指屋里的冰箱，“可是，那里面还是满的呀。”
“这......”陈玄奕忽地没话说了，他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随口胡诌都不能找个好理由？
看着陈玄奕为难的样子木槿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走了是吗？”
被突然问住的陈玄奕没了动作，抿了抿唇低头不说话，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回答，却听见木槿继续说道：“今日使者来了，定然是让他想起什么了。”
她因为灵力透支而昏迷，忘了匿息，却没有被发现——想必来的人是阿雅吧。
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木槿向他弯腰表示谢意，“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阿东的照顾。”
突然受这么大的礼的陈玄奕受了一惊，向前走着想要扶住她，却碍于手上的西瓜，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去，“客气了客气了。”
“那我也走了。”说着木槿将脚上的拖鞋脱下，放在了门口，脚尖与地面轻触，白色的凉鞋护住她的双脚，女孩举起手将散开的发收拢，抬头向他们挥手准备离去。
“等等。”陈玄奕叫住了她，“不一起吃顿饭？”
木槿微微一顿，忽地笑了起来，“不吃了，谢谢。”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她看出了陈玄奕想要留住她的心思，但是她不能留下，“但是我留在这里也很危险。”
“东方若是从阿雅身上嗅出了我的气味，那么定然会来抓我吧。”
陈玄奕忽地一顿，木槿是偷跑出来的？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那我们跟你走？”陈玄奕记得和夏东阳的约定，他自然是要履行。
“不必跟着我。”木槿笑着，依旧感谢他们的好意，“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一股强力将陈玄奕固定在原地，他许久未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束缚力，一双眸子吃惊地盯着眼前的木槿，只见她歪了歪头笑道：“看吧，我可以的。”
“那么，有缘再会吧。”空间波纹飘荡，女孩迈出脚步，踏入其中，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地上的白猫睁开了眼，耸着腰杆站起身，慢悠悠地踱至陈玄奕跟前叫了一声，示意他该吃饭了。
紧绷的身体忽地放松了下来——咒术解除了。
“这算是能自由活动了吧。”陈玄奕动动身体，思考着夏东阳话里的含义，将手中的西瓜吃了个干净，抬腿走进了房内，“那便不必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