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宴会
002.
两日的时间在少年的眼中过得格外漫长，透过石壁上唯一的窗他能看到昏暗的光，却仍旧分不清那是太阳还是月亮。
再见那身明黄色的衣裙时他如蒙大赦般庆幸世纪般的煎熬终于结束，女孩来到他的面前为他解开锁链，湖蓝色的眼睛在与他对视后转瞬分离，昏黄的烛灯被她稳稳端在手中，她默默在前面走着，仍旧不言语。
凝望着木槿的背影，她还穿着他送她的衣裙，那么便证明她并未反感与他的联系——他突然自我安慰般欢喜。
神明的盛宴是他觉得最无趣的日子，众神于杯盏间博弈，言语中都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在关键时候拔出，扼住对方的咽喉，希望取得自己满意的结果。
可这次他却跃跃欲试着，心里揣了把菜刀，若是那默克小儿敢提半字有关姻亲之事，他便把他的猪嘴剁下，泡着酒配一桌好菜。
风风火火的太阳神与静谧安宁的侧使在席间总是坐在一起，这是众神早有认知的默契，于是在这场宴会里，也有人想看看，当着姻亲求娶到侧使头上了，这东方使者座下的利刃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未至席间便听见了少年爽朗的笑，居于宴会顶端的墨发女孩微微皱了眉，看向亭外，少年身着明丽的黄，衣口的绣纹是葵花的模样，层层叠叠延伸至腰间，被深棕色的纹云腰带环绕，腕部的袖口收紧，露出贴合手臂的护腕，少年的目光不时向席间瞟去，举起带着护腕的手理了理自己整齐的头发，长长的马尾摇摆着，就像它的主人般招摇，吸引着席间宾客的目光。
身着明丽长裙的女孩紧随其后，银色的发少见地绾成了髻，一根雕工精致的木簪扎在脑后将头发固定住，露出了光滑的颈，她的眼眸明亮，环顾厅中宾客，微行一礼表示姗姗来迟的歉意，端庄且优雅地拉着少年的手臂快速落座。
席中的花神抿唇浅浅地笑着，看着少年恨不得把那西方侧使拖到自己面前，让他看看自己和木槿是如何登对的模样，她终于明白为何少年即使在被关禁闭也要冒着被再次处罚的风险拜托她连夜赶制这身与木槿相称的衣服了。
可这似乎并不能让那不识抬举的西方侧使认命退场。
在听见从默克嘴里悠悠飘出“求娶”二字时，少年人微挑着眉头食指似乎不耐地点了点桌面，对面那默克小嘴上的胡子便猝不及防地燃烧了起来。
男子惨烈的大叫声在厅中回荡，少年人别过脸去偷笑的表情尽数落入身侧女孩的眼中。视线对上，他心虚地别过了脸，不敢再看她。
女孩的手轻敷上他的指尖，轻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再这样做。她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表情中是沉稳与坚毅，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坐于使者旁的西方使者穆格雷的目光冷冽，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看穿了少年的把戏。女孩拉着他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在告诉他“不要担心。”
穆格雷轻轻挥手，默克脸上燃烧的火焰随之消灭。终于摆脱火焰的男人似乎中惊吓中缓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东方丢了脸，讪讪地笑着坐回桌前，脸上的表情还是和蔼的模样，却在配上那烧焦的胡子和那双不再嬉笑的眼睛时组合出了狼狈的狠意。
男人的目光与木槿相接，她依旧微微笑着，保持的端庄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似乎在对男人说：“您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下次烧得便不是您的胡子了。”
东君忽地缩了缩脖子，觉得木槿比那穆格雷更可怕，垂眸看了看被木槿覆住的手指，他很确定刚才是自己施的法。
“木槿。”坐于高位的墨发女孩轻轻唤了她的名，肃穆的语气让少年的心紧了紧，他这才回过神来，刚才自己发呆的瞬间默克那狗东西又提起联姻之事了。
东君再抬起头时发现默克已经打理好了自己，胡须虽是断了一截不好拔了，可他那张不安分的嘴还是可以拿刀处理处理的。
“你意下如何？”女孩似乎是怕他有什么动作，所以轻轻按住了他，水灵的眸子似乎带着笑意，语气却是不容拒绝：“默克先生对于东西方联姻的好意木槿心领了，但是除却联姻，我们还有更好地合作方法不是吗？”
“可还有比联姻更能巩固两方感情的方法吗？”男人笑着捋了捋自己只剩半截的胡子，“东陆的人类也常有以联姻建立两邦之好的事情不是吗？”
端坐于高位的使者在听见这话后忽地皱了眉，纤纤玉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在手中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瞥着他，“那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侧使您愿意与我们联姻一事了？”她的话语中带着嘲讽与不耐，冰寒的目光落在默克的身上让他颤了声，“不是，使者您误会了......”
端坐于高位的女孩似乎忽地换了一个人般不再严肃，她的唇角微勾目光落下，压得男人说不出话，“且不说是否门当户对，”她的声音忽地上调，堵住了男人辩解的话语。
忽地站起身缓缓向中央走近，手中的杯盏摇晃着琼浆，嘴中是探究的语气，像极了人界那些大户人家嫁女儿时为难来求娶的小书生的老母亲，“我们东陆讲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女孩的目光向他瞥了一眼，“请问您的媒婆呢？您的聘礼呢？”
“这......”男人说不出话，只得偏了偏头看向身旁依旧端坐着的男子，却又被女孩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回了头，“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何来求娶之说？”女孩的眼神忽地冷了下来，“西方侧使可是好大的面子啊，这就算是放在东陆人间，也没有‘空手套白狼’的说法。”
木槿看着中央墨发女孩的模样抿唇笑了起来，微微侧眸看了东君一眼，似乎是在跟他说：“看吧，都说了没问题的。”
“我即是媒人，”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忽地发了话，穆格雷沉声看着她，“聘礼，西方神界的三处灵脉。”
“东方月雅小姐认为如何？”穆格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礼貌且克制。
“三处灵脉，”她似乎是掂量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可真是大手笔呢。”
轻快的脚步向他们凑近，放下手中的杯盏，女孩走到了穆格雷的面前，“那我把木槿嫁给先生你，好不好？”
全场噤声。
没有想到她会说这种话的穆格雷微微皱了眉，这人以前没这么不正经吧？
良久后，两字缓缓从他的口中吐出：“不可。”
女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失落的神情，“真是可惜，”缓缓回转身，她端走了自己的茶杯，“那便算了吧。”
穆格雷皱了眉，看着女孩悠悠然的背影拿不准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便又听见她说道：“阿槿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不为她选个好夫婿，我不放心啊。”
“......”穆格雷思索着，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再加两座灵矿。”
木槿清晰地看见小月的眼睛亮了，心中一愣，见女孩瞬间转了身，杯中的茶水一滴未洒，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回复了他，“若是把您加上我也许会同意。”
穆格雷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可算知道了，这丫头是铁了心不嫁木槿了。
“既然使者都这么说了，”穆格雷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侧使打断，“使者......”身旁的默克似乎还不愿意放弃，低声叫着穆格雷，希望能有挽回的余地。
穆格雷忽地停下了话头，不再言语。
见到这是个机会，默克开了口，“敢问将木槿嫁于我，会让使者不放心吗？还是说，”默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继续说道：“使者看不上我西方侧使的身份，觉得我配不上她？”
厅中顿时又是一片寂静——这西方侧使的帽子扣得还挺大。
厅中的女孩忽地笑了起来，端着杯盏脚步轻盈地回到自己的主座，揭开茶盖，微抿一口，她抬起了眸，“默克先生，您这话可就言重了。你都敢打断你们使者说话，我还敢瞧不起您吗？”
一句话将默克塞得哑口无言，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确实逾矩了。
“您可能不知道，我座下两位侧使皆是由我所育，除却职位关系外，我们在人间还被称为‘母女’。”女孩清朗的声音在厅中回荡，一言一语都清清楚楚地传进男子的耳朵里，“母亲单纯想为自己女儿谋位好夫婿有什么问题吗？”
“穆格雷先生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至今单身，我选他难道不行吗？”
“还是说您觉得您们的使者还不如您呢？”
默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听见身旁的使者张嘴说道：“此事便作罢吧。”
“莫要再提了。”穆格雷说，他忽地觉得心里闷闷的。
东君呆愣愣地偏头看着坐于主位的使者，他从未知道那冰霜般的使者竟是这般能说会道的样子，缓缓向她伸出了大拇指。
小月偏头看着席下的两人，将茶碗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